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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日志

奇幻小说:涤尘心(一)

分类:奇幻小说
2006.8.24 11:41 作者:优优 | 评论:0 | 阅读:0

(转载,作者晴天宇)

痴恋系列五部曲:

第一部:囚禁你的心;

第二部:痴恋(囚禁续篇);

第三部:灵魔爱;

第四部:涤尘心(狂狼前传);

第五部:狂狼。

 

黄昏的海面,在夕阳的辉映下呈现一片金烁灿丽;海鸟拍打着翅膀低掠过岸边往小岛上的灯塔飞去。海滩边海浪逐层涌来,夹杂着碎碎的海藻叶子与细细的白沙扑在一双赤裸的脚上,卷在膝盖上的裤筒已经被一层比一层急促的浪溅湿了,雪白的小腿肌肤晶莹却透着微微的红,似乎被海水中的粗糙物划过导致。腿的主人,一个身形高挑,不显壮硕,而全身的骨架却均匀而柔美极致的少年,披散着的那头栗色的长发,与一身海水蓝的飘逸衣裳,在傍晚的风中舞动。少年面向海洋远处,剔透的面孔在橘色渐淡的阳光中显得忧郁而绝美。他仰着头,让风抚过他的面孔,双眼闭合,右手上紧紧握着一束艳丽的粉色木芙蓉。

  “牧沙?”他的身后响起一把甜美的女声。一身洁白连衣裙的女孩赤脚踩著柔软的沙子走近他的身后。此时海风拂来,掀起她垂在身后的柔亮乌丝,在风中,那素雅的绝色容颜,玲珑纤致的身段,娇柔轻盈的姿态,仿如恬静羞涩、偷落凡尘的仙女。见少年没有回应,女孩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抬手撂了撂耳边的头发,再次试探般道:“牧沙,快天黑了,你饿了吧。我让人做了你喜欢的芙蓉汤。”

  少年睁开眼睛,绿色的眸子晶莹美丽犹如经过精心雕凿的绿宝石。他的睫毛颤了颤,终于开口,声音低低的,却答非所问道:“还不回来。”

  少女不安起来,绞起双手,眼睛一会儿瞪住少年,一会儿膘向大海,竟一时语结,不知该说什么好。

  “牧,牧沙。。。。。。你的脚。。。。。。”她瞄一眼少年腿上红色面积扩大的肌肤,神情紧张起来。

  “还不回来!”少年低着头,继续喃喃重复。

  “哎呀,我。。。,牧沙,先回家吧,我在老实交代,好不好。”少女急了,上前就要拉他的手。

  “不用的,净净。”牧沙却轻挣脱开她的手,退到一边。

  少女尴尬一笑,问:“你早知道我不是灵了?”

  “知道。”牧沙点点头,“从一开始就知道。”

  “怎么会?”净愕然,“你看不见呀。”

  牧沙却笑了,红唇微微勾起,绿眼中闪过柔和的色彩,他捧起手中的花束,放在鼻子旁嗅嗅,然后说:“不一样的。你们不一样。”

  净侧着脸看他,眼中充满疑问。尽管双胞胎妹妹灵已经将他们之间的事一五一十地解释过给她听,但是,她还是不敢相信,一个人体里竟藏了两个灵魂,更不要说,这两个灵魂的本体是远古的不可分离的两个仙魔。据说,他们都已经没有了强大的魔力,而且都因拯救灵而放弃了修炼的人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她还是不能相信灵所说的话是真的。这个有着绝尘外表的牧沙,时而金眼耀灿,时而绿眸闪烁。金眼的牧沙,温柔祥和如一抹暖人的阳光,对作为灵胞姐的她总笑容可掬,关照体贴;绿眼的牧沙却是个瞎子,而且不爱接近除灵以外的任何人,即使是有着和灵一模一样的音容相貌的她。对她,他的态度也只是有礼却淡漠。由于眼睛不方便,比起看得见的金眼牧沙,他的身边总有着灵每时每刻的陪伴。听说,这个绿眼的牧沙,以前脾气非常暴躁多怀疑,不过,自从灵来了后,他就安静了许多,不再表现得像只受侵害的野兽。当然,前提必须是灵在他的身边。在灵身边的他乖巧安静得跟金眼牧沙一样,时常露出甜蜜的笑容,甚至时不时狡猾地耍些小手段骗取灵的心疼与更加温柔的对待,然而,聪明的灵时常看穿他的伎俩,心疼之余反过来演苦情戏给他看。所以,往往到最后,竟是牧沙反过来手忙脚乱地安慰灵。

  由于那两人形影不离,她与牧沙极少有机会单独说话,所以她也不知道,瞎眼的牧沙究竟能不能靠声音分辨出她两姐妹。灵一口认定说,他认不出,所以,那家伙今天一早就离开小岛,让她做个替身,还告之一些牧沙的习惯,免得她穿帮。可是,牧沙并没有和她说话,一个人摸索到海边坐了一整天,逗他说话,他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难怪,害她白担心一整天,总想着,他要是硬与她亲热,她该怎么办,原来他根本知道她是冒牌的。

  这都是舅舅惹的祸,都是因为他搞不定牧沙的继母,现在躲起来了,还一通电话把灵叫去,据说要商议什么法子。灵闷了些日子,见有新乐子,也就一口答应。留下她一人应对牧沙。

  “可是,一班人几乎都分不出我们两姐妹,为什么你能呢?”净好奇道。

  “什么都不一样。”牧沙转过脸来,说:“我的灵,她的身体散着芙蓉清香。”

  净小脸一皱,心想:瞎掰,我们从小一起睡到大,灵什么味,我就有什么味,她哪有什么芙蓉香?

  “远古的水树芙蓉,人间只有我的花儿,我的精灵有这味道。”牧沙一脸骄傲,脸上的光辉光彩耀人。

  “真的?”净抬起手臂,闻了闻,淡淡的香,却不是芙蓉香。

  “灵说话没有你的文静,她不说敬语的。”

  “咦?”这个她知道,回想一下今天所说过的话,的确露了不少的破绽。

  “她唤我的时候,会把沙字拖长,我喜欢她这样唤我。”牧沙抬起花束在那花瓣上亲了一下,仿佛在亲灵的额头。

  “哦!”净点点头,终于明白,为何同样的声音,唤起她来反应却决然不同了。

  “她的手心没有你的滑腻,她爱运动,爱舞弄兵器呢,长了小茧子。”牧沙的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仿佛每提一点灵的事情,就会让他骄傲一分;灵的点点滴滴仿佛就是他幸福的源泉。

  净微笑了,他并不是在说给她听,而是在自言自语。也许,灵离开一整天,让他不安,让他想念了。

  “灵,走路时一蹦一跳的,净净走路,却好象没有声音。”牧沙依然继续着他的话语,声音却渐渐低下来,嘴角勾出绝美的笑容。

  净转过头,惊讶地发现灵已经扬着眉毛来到牧沙的背后。

  “她也常常突然在背后捂住我的眼睛,问。。。。。。”牧沙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感受着捂在他眼睛上那温暖小手的温柔。

  “你是谁?”灵俏皮的声音响起。

  “我想你!”他没有回答灵的话,拉下她的手,回头将她抱在怀中,唇舌已经开始在她的脸上逡巡。

  “原来,净的演技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好嘛。”灵对着净眨眨眼。

  净只笑不说话,心底却道:牧沙心中的灵,谁也模仿不来的吧。她静静走离沙滩,留那深情的两人述说别离的相思,尽管这所谓的别离只有一个白天的时间。

  “哇,牧沙,看你的脚,都说了不要泡在海水里嘛,你的皮肤最容易过敏了。天,对你真是一刻不可放松。哎呀——”灵生气的嚷嚷声随之而来。

  净净回头一看,失笑。

  灵已经被扑倒在沙滩上,被牧沙手脚绕缠住,简直像被蟒蛇卷中的猎物一样。只不过,那个‘猎物’正反缠着他,轻轻释放着她的温柔。

  刻骨铭心的爱情,净叹息,何时才降临在她的头上?

 

海边的城堡,最高的塔顶上,两个娇俏的身形正撑着雨石围墙,探出上身,张望远处的海景。闭上双眼的两人沐浴在着夏日午前的阳光中,海风吹拂着她们的长发。有着灵动幻美容颜的两少女只能由其不同的装束与神情分辨出差别。

  垂落着两条麻花辫子的美少女,双眉轻轻扬起,雪白贝齿把微笑弯起的下唇咬出嫣红的血色,放在围墙墩上的手有轻快地点出节奏,仿佛在她的心中正唱着美妙的歌曲。照射在她身上的阳光

  头发微卷的另一少女则披散着如瀑布的柔亮发丝。在风中,头发在少女苗条纤细的腰身后时而翻飞起又落下。少女的姿态犹如绝尘娇柔的古典美人羞然而立,气韵淡悠,似水柔,如云清,琥珀瞳眸纯真透彻。

  “灵。”她开口,连声音都充满了柔美的韵调。

  “什么,净?”麻花辫子女孩侧过脸,笑得灿烂。

  “牧沙今天没有粘着你呢。”净撂了撂发丝,眨了眨眼睛。

  “他还在睡。”灵又轻轻咬住下唇,脸上微带得意的神情。

  “你做了什么?”净好奇问,通常,睡得日上三竿的人只有灵,牧沙大多数时候,只耐心地陪着她,等她醒来。

  “诱惑之舞!”灵柔柔地反手以相交的手指遮住眼睛。

  “你没有吧!”净瞪大双眼。

  灵嘟起嘴,边摇头晃脑,边吹起口哨,没有用语言承认。

  “天——!不对,牧沙的眼睛还是绿色的,他根本看不见你跳的舞。”净微微侧脸看她。

  “亲爱的净净,经过我昨天晚上的实践,证明你学来的那套诱惑之舞更适合让他以手来欣赏而不是以眼睛。”灵拉起净的手让她闭上眼,让她的手随着自己的引导感悟舞蹈的具体动作。这暧昧而轻易拨动人神经感官的印度诱惑之舞让触摸舞者手部的异性脑海中充满对女性柔美娇媚胴体的幻想,又能让他产生一亲芳泽的渴望。着实比用眼睛观赏的更激起人潜在的欲望。

  净失笑,拍开灵要把她的手往胸脯位置比划着舞蹈动作的手指。难怪牧沙会醒不来。那如谪仙的少年本身对灵就充满了渴望,一刻都不愿意分离的,哪里经得住灵这样的诱惑。

  原本净学这舞蹈的初衷纯粹是对东方舞蹈的好奇,去印度旅游期间,她甩开了别人,专门在印度一家舞蹈中心学来的。由于舞蹈底子好,不到两星期,她就把全套基本舞步、技巧都掌握了,当时让那印度女教师吃惊不少。谁知,灵看过她跳诱惑之舞后,非要学,据说,她打算诱惑牧沙,结果,白天学的东西,到了晚上,灵就将其付诸实践了,尽管她才学会了其中的一小部分。这件事若是让父母知道了,不知会怎么看她,会不会以为她变成奇怪的女孩呢?

  净侧着头,一边思考着问题,一边以手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灵看着她,突然发现新大陆一样说:“净净,我觉得你学会这个舞后,整个人都蜕变了一样。”

  “蜕变?”净吃惊。

  “是呀,好像比以前更柔了,连小小的动作,看起来都像。。。都像。。。。”灵皱着眉想不到一个好的词汇来形容净的神态。

  “像什么?”净也随着灵的目光打量自己的身体。

  “唔,像水,不,像风,唉,也不对,反正就是轻飘飘的,软绵绵的,啊,像云!”灵用力地点头,非常确定似的。

  “你的意思是说我像那些一团团的,像绵羊的云?”净净不乐意了,抬头瞄了天上的云朵一眼。

  “看你说的。”灵凑上前来,点点她的鼻子道:“我的意思是,你看起来多了一种飘渺的感觉。你不说话的时候,我总觉得,只要风一来,你就会不见了;有时又有种错觉,似乎你会随时化做水,与这世界溶为一体,却找不到你的踪影。净,这是不是很奇怪。”

  净怔住,她变得这么奇怪么?以前,人人都只说她比灵文静些而已。

  “不过,很美!”灵拍拍她的肩膀说:“真的美极了。让我羡慕死了。你现在这气质,我仿都仿不来。”

  “真的?”净摸摸自己的脸。

  “唔。”灵一脸认真,歪头一想又说:“假如我们一起到了古代世界,说不准牧沙喜欢上的会是你哦。”

  净正要好笑地反驳她,这时,另一把声音从楼梯口唤来:“灵——”

  两人同时回头。

  刚起床的牧沙,头发稍微有些乱,一身的睡衣还未换下,修长双手捏着衣脚处摩挲着,远远看着灵的双眸已经恢耀眼的金光,只是那眼神看来似乎有些腼腆与无措。

  “啊,是金眼牧沙。”净拽了拽灵的裙子,低声问:“你也打算跳给他看么?”

  灵伸了伸舌头,回答道:“不用了。他感受得到的。他们的灵魂早就缠在一起了。”

  “灵——”牧沙仍然只是站着,但伸出手,示意灵去他的身边。

  灵对净笑一笑,奔跑着扑向牧沙的怀抱中。两人深情相视着,眼中在交流着甜蜜的爱恋情意。

  净大大舒了口气,羡叹着,眼角竟有些湿润起来,从还在母亲肚子里开始,她们就没有分开过,现在,灵终于找到她的幸福,要永远陪伴在她最爱的人身边了。心里既替她高兴又有着浓浓的不舍。

  “净,去吃点心。”灵牵着牧沙的手叫嚷着。

  “好。”她笑了笑,回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白云,心情舒畅起来。

  第二天,净离开了牧沙的小岛,飞回美国。暑假才刚开始不久,入秋时,她就要进入大学。对于选学科,她没有像母亲当年那样选择自己的专长,舞蹈,而是选了在高中时修了高分的生物学科。她发现,自己对细胞遗传等研究特别的感兴趣。还曾经在得到父母亲的同意后抽取了一点血液做调查,终究学艺未精,查不出令父母亲青春长驻的原因。后来灵回来之后才悄悄告诉她,不能以一般科学来看待父亲的细胞变异问题,父母在古代都以不同的方式中过奇蛊。她这才明白,父母能存活下来并不是现代科学的功劳。

  而此刻,净的双亲离开了美国到了别的国家开始他们的夏日旅行。

  净一个人在家中,时常前往祖母的家探望她,也会顺道去一趟弦叔叔的家里,在那儿,米萝阿姨给她介绍许多生物学的书。那两个人,仿佛都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方式,不结婚,不生小孩。只爱在一起,似乎不太愿意多一个小第三者来破坏这中美好的氛围。

  母亲的舞蹈中心她也常去照料一下。中心有非常出色的管理人在替母亲打理着。净在那儿也只是找些志趣相投的朋友一起探讨舞蹈聊聊天,一起参加些业余的舞蹈比赛、舞剧比赛什么的。因此,即使一人在家过暑假,净仍是像上学时一样,积极到中心报到,排练音乐舞剧,现代版的《叶塞妮亚》。她的角色是叶塞妮亚的妹妹,善良却身患绝症的路易莎。

  为了演好这个角色,净专门抽时间到音像店去寻找这一出经典的电影光蹀来研究。跑了许多家的音像店,最终在一家偏僻的小店中找到了这张碟子的踪影。留意到小店的不远处有家花店,净打算给自己买几支漂亮的花来衬托一下好心情。于是走进花店,却不见一个人。

  “嗨?”净站在店中央唤了一声。

  花店的店面不大,除了一扇通往里面小屋子的玻璃门,墙壁四处便只摆放有各式的鲜花。

  “有人么?”净侧身瞅了玻璃门里,不见有任何动静。店主也许只是走开一会儿也说不定。她环视四周的花朵,天堂鸟、红康、粉百合、小红掌、黄菊、白菊、针葵叶、巴西木、勿忘我.看到了这些花放置在一堆,让净感到有点不舒服,通常,葬礼上所用的花大多是这样的组合。搜索一下店内的其它品种,似乎也都白

  百合,白玫瑰,黄玫瑰, 白菊、黄菊、桃红康、紫康等花草。净抽出几支百合,安照市面价格在桌子上放下钱。这时,桌子的脚下有一闪闪发光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桌子的脚下,有一条用细细的黑链子,黑链扣着一个金属坠子,只有拇指甲大小,中间似乎是空心的,坠子非常轻,不知由什么材料制成。坠子成凌锥形,成银色,但拎起在阳光下看又似乎变得五彩缤纷,棱角发射出许多色彩的光线来。

  正当净看得出神时,从天花板上摔下来一重物,把玻璃面的桌子都砸得粉碎。净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反应不过来。再仔细看看那重物时,净的双眼睁得老大,脸色豁然苍白。那压碎玻璃桌子的,居然是一具中年女人的尸体。

  女人的背上明显有三个排列整齐的洞,正汩汩地喷出血水。净悚然抬头,天花板上,除了人的血印,什么都没有。

  弦在警察的通知下来到花店,看到经警察盘问后,仍旧惊魂未定的净。她的手中还紧紧握着那几支百合花。

  “叔叔!”净扑到弦的怀中,纤柔的身体微微发抖。

  “没事的,不怕的。净净,你忘了,你将来要做细胞研究,也有机会接触死人的。”弦轻拍着安慰她。

  “不一样的。”净摇头,“不一样。这是谋杀,可怕的谋杀。”

  “会忘掉的,不用担心。会忘掉的。”弦触摸到她的冰凉,知道她害怕。便搂着她的肩,哄道:“净净,暂时住到我家来。我们照顾你。”

  净点了点头,任由弦领着她走出人群,往小车方向走去。

  一黑衣少年垂着眼往相反方向走来,与他们擦肩而过,往凶杀案现场走去,却在弦启动车子那一刹那,猛然回头,盯住车内的净,或着说是盯着净手上拎起的黑链项链。

 

车子从闹区开往幽静的私人主宅区。弦时不时地安慰坐在一旁、仍旧惊魂未定的净。净的手上的黑链银色坠子,那棱锥型的金属物体在材料上看,似乎是稀有的金属的合金,在光线中呈现了五彩缤纷的颜色。

  “净净,手里的是什么?”弦好奇问道。

  “哦?”净回过神,看了坠子一眼,失声道:“尽顾着发呆了,这是花店地上捡的,怎么办?”

  弦接过坠子,粗略看了一眼,眼睛一眯,猛然刹住车。净吓了一跳,按住胸口问:“叔叔,怎么了?”

  弦仔细地翻看坠子,神情变得肃然严峻。

  “叔叔?”净不安地低唤。

  弦将链子小心放在一边说:

  “这应该与那凶杀案没有关系,我们先回家去。”

  车子再度启动,像一支箭一般急驰而去,仿佛急于摆脱身后追逐的魔鬼。

  来到弦绿树环绕的家里,净马上受到米萝热情口水的招待。然而,她的寒暄并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她马上发现净的不对劲。又见弦打了个眼色,米萝便领悟地跟着他走进另一间房间。于是,净被一个人留在客厅中。

  看到弦走开前一脸忧虑的模样,净猜想一定是自己胆小的样子让他们担忧了。于是决定调整好心情,把这件事忘掉,就当作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这么一想,她便把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一样,尽自走到厨房,给自己冲一杯咖啡定定神。咖啡冒着袅袅的烟,净捧起杯子,透过玻璃窗,看着外头的景色。

  弦的房子选择建在木林中,周围鸟语花香,绿意盎然。最近米萝迷上了木雕,让人在院子里弄来大大的树墩,便动起手,据说打算雕个头像。不过,从她目前的进度看来,这头像连个轮廓都还没法子成型,树墩倒是浪费了不少。但自诩天才的米萝估计不会轻易罢休,非得弄个似模似样的出来不可。

  净看着院子前那一堆树墩,不禁哑然失笑。她低头嗅了嗅香气浓郁的咖啡,热烫的温度让她不禁嘟起嘴轻轻吹开上面的热气。正要享受杯中的香滑,猛然,一股突兀的存在感让她定住了动作。她缓缓地抬起脸,手中的杯子在视线接触到玻璃窗外如黑暗之神的人影时猝然摔落在地上。

  站在玻璃门前的是一个全身黑衣的十七八的少年,黑色外衣包裹着的身体看似削瘦,然而肢体每一分每一寸都仿佛充满了奇异的力量。那原本低垂的脸慢慢抬起,直至与净面对面相望。净头皮一阵发麻,她后退着,瞪视玻璃外少年的面孔。那是一张让人畏惧的面孔。并不是说他长相丑陋,相反,他的面孔可以说得上精致,咋看之下让人心跳悸动,那张脸充满了迷幻幽然的气质,从头发到下巴,每一处都有着他的独特之处。月光色的头发在外头的阳光照射下晕着耀眼的银光,垂落在额前的刘海在屋檐的阴影中似乎又透着柔柔淡淡的金色光华。眉毛眼睛几乎都被长长的刘海遮盖住,但那像蔚蓝天空一样颜色的眼眸射出的冰冷视线仿佛能将人瞬间凝固住。他有着直而秀挺的鼻子,这样的秀巧鼻子通常都为女孩所有,极少能从西方人脸上看得到。这个人的俊美虽比不上能使天地失色的牧沙,但是那全身静幽阴郁、似纯似邪如浮脱于世俗之外的气质,却似一强力磁场,吸引了观者的心。连那带了粉色的薄唇都比女孩的还均匀秀致。然而,这样漂亮的唇却扯着冷酷的笑容,加上面孔上阴鸷森骇的神情,让人觉得这迷人的嘴在下一刻就会蜕变成血盆大口,能将人生吞活剥。

  心狂跳中的净又往后退了几步,明知道弦叔叔家的玻璃由特殊材料制成,防弹防击,异常坚硬,徒手的人根本不可能将它冲破,但这人身上散发的霍霍杀气早就渗入房子内,而且见那眼神,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的。

  “叔叔——”净唤了起来,转身跑出厨房。

  “吱——”尖锐刺耳的划玻璃声响起。窗外的少年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半月型的把手,把手下是类似与古代三叉戟一样形状的兵器。半尺来长的刺型戟仿如仙人掌的刺身,伸出尖尖的刃刺。少年以戟在玻璃上划出几条线,他抬眼对上净惊惶的眼睛,冷冷一笑,抓起戟挥手刺来,玻璃在嘎嘎声中裂出龟纹。净飞跑进厅内,叫唤着弦和米萝。而那两个人在第一声声响起时已经冲出客厅来,等他们搂住迎面而来的净时,厨房内黑衣少年随影而至。

  弦把净推到米萝怀中,让她们到屋子里去。哪知,刚刚移了两步的米萝和净,被猛然飞至插入身边墙壁的三叉戟吓住了脚步。

  另一把戟随之而来,弦甩出匕首,将对方的武器硬生生卡在另一边的墙壁上。

  “等等。”弦拎出黑链坠子,止住少年一触即发的进攻。但少年冰蓝的双眸仍旧闪着敌意

  “这只是意外。”弦将链子抛给他。少年接住,检查了一会儿,将链子戴上。他扫了在场的三人一眼,突然往净的方向直走去。弦一身防备的姿态挡在净的面前。然而,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仅是瞬间,弦就被抛了出去。尽管他施展了轻功翻身着地,但作为武功高手的他也感到异常的意外。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对手,可以在他警戒的状态中轻易将他甩开,即使是他的大哥靖也不能。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黑衣少年的身手异常敏捷,出手速度与运用的力量令人吃惊,刚才被猛然揪起那一刹那,让人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正与他对恃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妖魔。

  弦一转身,见米萝已经掏出了枪对准黑衣少年,连忙急唤:“米萝,别!”话音刚落,手枪已经飞到一边,米萝也随之痛苦地托住右手滑坐在地上。

  “阿姨?”净惊慌地要去扶米萝,冷不防被抓住左手手腕。黑衣少年将戟从墙上拔出,一挥手,净的手腕上多了两条交叉的血痕。少年面无表情,扫过净的面孔,收起武器,转身离去。

  净抖着身体,怔怔地瞪视从手腕上流出的鲜血。

  弦第一时间将净的手包扎好,再察看米萝的伤势。米萝的情况比净的严重得多。手骨似乎折断了,弦只好马上送她上医院。米萝只紧咬着牙,不时呻吟出声。看到她难受的模样,净难过地落泪。

  在医院中,米萝正在手术室中。做了缝合手术的净坐在椅子上,惘然地看着手术室的灯。

  “会好的。”弦安慰道。

  “不报警么?”净抹抹眼泪。

  “没有用,除非,我们有比他们更强的人。”弦摇摇头。

  “他是谁?为什么要伤害我们?”那张幽幻却无表情的面孔在净的脑海中出现。

  “不必知道。净,有些事情你不用知道。他不会再出现了。也不会再伤害你。他来,是因为你拿了他的东西。”弦给她弄来饮料。

  “那条项链?为了一条项链害我们这样?他。。。。。。”净猛然领悟道:“他就是花店凶杀案的那个凶手,对不对?他怕留下证据,所以把项链要回去。”

  弦摇摇头,却说:“对。”

  “为什么不报警,只要把项链交给警方,也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净感到不可思议地瞪着自己的叔叔。她一向都认为,仅次于自己的父亲,叔叔是天下最勇敢最强的人了。这一回,却表现得像个懦弱的人。

  “有这么简单就好了。”弦叹口气,对上净幽怨的眼神,低声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以为我有危险,你米萝阿姨绝对不会笨到用枪指着那个人。她知道下场一定会是这样,这甚至已经比她原设想中的要轻得多了。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我才不相信。”净垂下眼睑道:“难道他是黑社会的?”

  “黑社会比他可友善得多。”弦摸摸她的头说:“有一种组织,它专门替黑白道清除障碍。这个组织甚至没有名字,没有基地,它只由一个神秘人操控着。只要出得起足够的价码,这个组织会替人消灭任何的人、物。但听说这神秘人非常的奇怪,他有时提出的交换条件不一定是钱,也有其他的东西,有可能是武器,有可能是总统的厨师,又或者是一场拳击赛,比赛的选手由他来决定。这个人有着身手一流的手下,这些人,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专门接受任务,为交换者清除任何想清除的人。他们不怕被曝光,因为,即使有一千芝枪对着他们,他们也能巧妙逃脱。”

  净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个人是杀手。”

  “杀手?”弦苦笑,“这样的称呼对他们可是一种侮辱。他们的本事岂只杀人?”他看了看一脸不解的净,叹口气说:“算了,你平安就好。你不会再看到那个人了。所以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是杀人狂?”净却不打算结束话题,那双冰蓝的眸子已经刻在她的心中。

  “应该说,他只遵照指令执行被下达的任务。情非得以,他不会对任务以外的人进行杀戮。”

  “恐怖的人。会下地狱的。连弦叔叔都惧怕三分的人,还会受别人的控制么?他为什么要听别人的命令做这样的事?”净看着自己的手腕,喃喃自语起来。

  弦一愣,似乎之前从没有探讨过这个问题。

  “有着连警方都对他无可奈何的能力,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净转过头,面向弦,神情严肃道:“他是愿意才做的吧。他就是个杀人狂。”

  米萝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米萝劝服净到意大利去,说担心那个人再来,不放心她和弦。而安东尼奥家族还有一定的震慑力,无论什么样的组织,若是没有利益冲突,黑白道一般不会招惹上他们。加上现任黑手党教父拉菲尔是安东尼奥一手培养出来的,因此,即使是那个组织,也不会因小事而贸然动他的人。

  而原本就打算和外婆一起到意大利度假的净也没作多想,接受了米萝的建议。一方面,不想让家人知道后担心,难以想象若父亲和灵若知道她受欺负了会作出怎样的举动。;另一方面因自己间接让米萝受到这样的重伤,不想拒绝她让她不放心。

  在这件事上,弦对任何人都守口如瓶,他认为,事情已经完全过去了,只要净安好,其它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在尽量让净忘记不愉快而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来。

  只是,净的手腕上多了两条交叉的丑陋疤痕。据说,那个人本可能将她的手去掉的,现在留下两条伤痕,目的只是作为惩戒。

  净在手腕上卷上丝带,遮住了伤痕。不多久,便与外婆罗兰一起飞到意大利,开始了她的暑假旅游计划第一步。

 

净净陪伴外祖母来到意大利已有三天的时间。她与灵平均每年都要到一次意大利。祖母在意大利北部莫德纳购置了房屋,方便她与亲戚们往来。而净的父母更喜欢在浪漫的地方度假,于是在几年前,他们家便选择在维罗纳——罗密欧与朱丽叶故事起源地。这个以悲情结束的故事给这城市染上凄美的感觉。

  趁着祖母与当年闺中密友相聚的当口,净净悄悄离开佛罗伦萨,独自前往自家的别墅——维罗纳的一处葡萄园中的纯意大利风格的房子。每过两月,净的父母总要到这别墅住上一小段时间,因此,别墅与这个小葡萄园都必须有着专人的打理。帮他们家管理这理一切的是一个叫蒙卡的意大利人。他的一家几口也都住在葡萄园里。收成的葡萄通常由蒙卡欧处置,而他则非常有耐心地将质量最好的葡萄挑出来,通过最原始的方式制成葡萄酒,储藏在地窖。

  他总是说,意大利的葡萄酒是最香醇的,而出自传统方式的酿造的酒是最醉人的。因此,每当净一家来度假时,蒙卡欧就会炫耀一般地拎出他自以为是极品的酒让他们品尝。不过,这次净突然到来,并没有见到蒙卡的一家,估计出外去了。净只好自己在别墅附近闲逛起来。

  夏天的葡萄园一片青绿,让人感觉置身绿色的海洋。不过,净净更喜欢在春天的时候来,在那种时候葡萄园后的小山坡遍野都会覆盖着漂亮的小雏菊。那些玲珑可爱的小花朵儿就仿佛是春天的使者,白的、粉的、红艳的,在山野间错落排列,外型娇小,色彩和谐。当春天柔和的风一掠而过时,整个小山坡都变得生气盎然。摇曳中的小花仿佛天真纯朴的小姑娘。

  只是此刻,春天过去了,整个山坡上只剩寥寥无几、迟放的小白花,没有了锦簇壮观的感觉。

  净微笑着掐下一小朵,捏在手中,嗅了嗅。菊味没有春天时浓。其实,意大利人除了喜欢雏菊,也喜欢玫瑰、紫罗兰和香石竹。一般家庭里都种植了这些花朵。而玫瑰花更是使用在餐桌上与各种仪式典礼上。美女们在浸泡洗浴时撒上玫瑰花瓣是常有的事。记得外祖母对说过,她有个好朋友,少女时代开始一直以玫瑰花浸液来泡澡,据说那皮肤比一般的西方人要滑腻许多。后来,这人的后辈都仿效她的做法,男女都爱使用玫瑰花。这个特别喜爱洗玫瑰澡的家族现在在意大利似乎有着庞大的资产与绝对的权势。有传闻,其中一个家族成员就是黑手党的党魁,操控着整个意大利甚至是欧洲绝大多地区的地下势力。这个家族就是安特伍德。

  净抬头仰望一片蔚蓝的天空,欣赏着漂浮的洁净白云,突然想起了灵把她比喻成白云的话。似乎祖母也这说过她,说她很多时候都飘渺恍惚,仿佛天空随风飘移的云朵。

  云朵也不错呀!净掀起嘴角,蓝天白云,晴朗的标志嘛。可是,这天空的颜色,与那双晶亮眼眸的色彩是多么相似。忧郁的蓝,冰冷的蓝。

  风抚过净的脸颊,带走了她手中的小雏菊。的恍惚。

  “哟嗬——,小净净,你来了?”

  山坡下,典型意大利壮汉蒙卡欧挥动着双手,兴奋地以不太标准的英语吆喝着。在他的身边,是他那略胖的妻子丽萨以及九岁的儿子威尔,他们全都挥着手,叽里呱啦地嚷着意大利语,欢迎净的到来。

  餐桌上,蒙卡欧亲自下厨,给净弄了顿据说全意大利的厨师都比不上的晚餐。不过,净最期待的还是丽萨做冰激凌的家传手艺。香香浓浓的意大利式传统冰激凌,以最新鲜的牛奶为原料,配上鲜葡萄,榛子,开心果,香草,藍莓等配料,再浇上香浓的巧克力汁,那细腻轻盈如丝口感让人感到幸福浪漫的感觉。记得灵不止一次开玩笑说要做丽萨的女儿,以便天天有这种美味的冰激凌吃。

  “如何?”蒙卡欧一边询问着净,一边骄傲地拍了拍丽萨的屁股,惹来他妻子的娇嗔。

  “再来一杯好么?”净递过空杯子。

  蒙卡欧哈哈笑着让丽萨给她再弄来一杯,挤挤眼道:“你不怕长胖?”

  净耸了耸肩,接过杯子说:“我怎么吃都吃不胖呢。”

  “唔,毕竟是亚洲的血统占了优势。”蒙卡欧吹了声口哨,靠过身子低声说:“瞧丽萨,她又长了不少肉,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这是我老婆不是一头猪。”

  “啪!”丽萨的平底锅敲在他的后脑上。

  “呵呵,不过,”蒙卡欧捂着脑袋,笑嘻嘻对丽萨道:“‘就算她变得像猪一样胖,我也只爱她’,我是这么说的么?我的小甜菜?”

  净咯咯笑了起来,对这两夫妇奇怪的相处方式早就司空见惯。通常丽萨不到一会儿就会投降。瞧这当口,他们已经上演着浪漫戏码了。

  第二杯冰激凌解决之后,净决定不再放任自己吃下去了。蒙卡欧站起来对她说:“我马上让那偷懒的佣人去给你收拾你的房间,你打算逗留多久?”

  净连忙止住他说:“不必的,我一会儿就要回莫得纳,祖母我回去呢?”

  谁知蒙卡欧吃一大惊,连说几声妈妈咪亚,说什么也不让净走。

  “若是让你一个人开车到那个地方,我就是疯子。”他叽里呱啦道:“不安全,现在不安全。前段时间那附近发生过几次的械斗,死了不少人。警察无能为力,听说和黑手党有关 。这个时候回去,少说两个小时,除非有军队护送你,否则,别想着现在走。我可不准。”

  “什么械斗?”净惊讶,沿路来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呀。

  “哎呀,地盘啦,武器啦,走私呀,谁知道他们斗什么?不夸张呢,死的都是意大利人,而且,死的人,子弹一颗都没有发出过,还在枪膛里满满的。”丽萨插嘴。

  “别说这个。你一个人在别墅我也不放心。小甜菜,就让小净净在我们家过一晚。去,去收拾一下。”蒙卡欧推着自己的妻子,一手弹在儿子头上,吆喝:“第几杯了?拉肚子不许来抱怨。”

  净站起来,皱着眉头拒绝道:“不可以,我的祖母不知道我回来这里呢。而且,明天还有安排。两个小时而已,我可以驾驶得很快的。况且,现在还没天黑呢。”

  “不不不。”蒙卡欧夫妇摇头摆手。

  “瞧你们。”净耸着肩,拎起手提包,坚决要走。

  那夫妇两人见留不住她,只好让步道:“我们送你。”

  “不—用—了。”净好笑地拥抱了他们一下,道:“你们比我的父母还不放心我呢。意大利就好象我另一个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她态度坚决,那两人也不好再说,只好送她出了葡萄园。

  从维罗纳到莫德纳的路宽阔而顺畅,净驾着小车一路开得飞快。未几,夜幕完全降临,两旁的路灯透着昏黄的光。净打开了车上的音乐播放器,让悠扬的音乐缓缓流淌。

  净一边舒适地欣赏着歌曲,一边小心留意着路上的状况。眼睛时而扫过车上的倒镜。一首曲子结束,净正要按按钮跳过第二首时,猛然发觉,自己车子的后头有一辆车子不知何时紧随其后,开得飞快。她的心扑通猛跳了一下,想起蒙卡欧的话,警惕感立刻升起。

  倒镜中,那急弛而来的车子,车头灯璨亮刺眼,眼见贴近她的车尾。就在净感到异常紧张时。那辆车加速绕过她的,往前方遁去。净还没来得及舒口气,悚然发现,还有另一辆车子从她的小车顶一跃而过,直直往刚才的车子追去。净急刹住车,目瞪口呆地愣视前方,昏暗中,只见黑色背影如箭飞逝。

  净微微喘起气,眼睛环视周围,马路上除了发动机的声音和偶尔掠过的风声,不再有其它任何的声音。刚才呼啸而过的车子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也许只是地下赛车吧!净这么想着,美国深夜的马路上就时常有这样的的非法赛车。她一踩油门,定下神来,继续往去路赶。一路上也不见有什么意外。她终于放下心来。离莫德纳祖母的家也只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了。为免祖母担心,净给她拨了通电话,刚合上手机,猛然,一个重物呼啦一下摔落在她的前车盖上,把她吓得车头一拐,撞上灯柱,头部磕在方向盘上,额头不一会儿便起了大大的肿块。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昏迷,尽管她宁愿自己昏阙过去。那便不用眼睁睁地看着车窗被刺碎,自己被一双手揪出车门外,摔落在地上,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置于死地一般。在慌乱中,她抬起了头,见一全身黑色的身影站力在她的前方,由于背着光,无法看清楚他的样貌,但可以感觉到从他的身上散发的杀气。

  净认命地闭上眼,低下头。尽管不太明白为什么会遭袭击,但罪恶的东西从来不需要讲原因的。她抖着身体,预备承受可能的折磨。然而,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托起。

  净疑惑地睁开眼睛,然后,她看清楚了,那手的主人已经蹲在她的面前。

  是他,那个连弦叔叔都惧怕三分的少年。

  在昏黄的灯光下,对方精致的面孔上反出淡淡荧光,月光色带了金色光华的头发被风吹得散乱,刘海贴到一边。此刻,他的容貌才完全展露在她的眼前。英气的剑眉同样闪耀着淡金色光,清澈如一泓湖水的蓝眼透着疑惑的信息,在那微皱的眉头之间,有一颗霞红色的朱砂,这让他看起来像个纯洁可爱的天使。不过,那秀挺的鼻子以及无暇的脸颊上沾了些须的血迹,粉嫩的唇仅仅地抿着。看着她的姿态如在审视奇怪的异类。

  他一身的黑衣,即使只是蹲着,她也能感受到他身躯强劲矫健。扫一眼车边一身是血的人体。净畏缩了一下身子。他又在杀人了么?她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他的面孔。

  接触到净视线中害怕不解的信息,他冷冷的笑了,手突地撇开她的脸,站了起来。居高临下,脸再次陷入阴影中。净以为他要动手又或者离开了。然而,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直站着,或者还在看着她,修长的手指伸到身后又缩回来,如此重复了几次,似乎在犹豫,又似乎在烦恼着什么。

  “你要杀我么?”净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一阵,忽然掏出一块金属片一样的东西,丢到净的车上后用力将她揪起,快速跳离原先的位置。几秒钟之后,整辆车子在轰然爆炸中破碎飞散。

  净怔怔看着散得四处都是的车子残骸,不知所措起来。

  接下来,黑衣少年并没有为难她,反倒是用摩托车将她载回莫德纳市区,然后像黑夜的幽灵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净为他下了这样一个定义。从头到尾,他一声都不吭,也没有多看她一眼。甚至载她到市区后,几乎是粗鲁地将她推下车的,害她把手掌都擦伤了。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不再觉得他可怖了。

  可以想象外祖母看到她一身狼狈时惊叫的模样。净编了个谎话,说车子被盗,自己坐公交车时摔了一交。当然,外祖母马上就相信了,她认定她从来不撒谎。

  接下来的两天,净都在外祖母的别墅中没有走出一步。在舞蹈室里,她反复地温习着过去学过的东西,包括印度的诱惑之舞。外祖母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赞赏她长得越来越娇媚动人。说若不是她额头上的淤青还未散退,就带上她去安特伍德家的舞会。

  赫赫有名的安特伍德家族呢!净边扭动着手腕,边淡淡地笑着。她的确想见识一下喜爱泡玫瑰澡的这家人。

  第四天,净决定上街散散心。莫德纳这地方比起维罗纳要静得多。维罗纳是个浪漫十足的地方,只在任何地方一站,都能感受到其中的文化气息与古典气韵。而莫得纳则更像个密集的城镇,有更多的商业街道。走在街上,四处都可见到各式的商铺。随便进入一家,都能找到惊喜。

  不过,对于净这样性格的少女来说,她最喜欢的还是鲜花。于是,刚逛了不久的她一下子便被鲜花店外火红的玫瑰吸引了视线。娇艳竟妍的花朵让她爱不惜手。正要向花店的员工询问价钱,里面的人走出来告诉她,这些玫瑰都已经被订购了。

  “全部?”净不解,这里至少有上千支的玫瑰呐。

  “是呀。”那人说:“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每逢夏天的这个时候,这个客人就会定大量的玫瑰。”

  “是谁?”净好奇。

  “山顶那所豪宅的主人呀。不知他们是不是要举办宴会。”

  “让几支给我不可以么?”净扬扬自己手上的花。

  “这。。。。。我向他报了数目的呢。”对方为难起来。

  “他究竟是谁呀?”净无奈放下花。

  “安特伍德家的少爷!您不知道他么,他可是意大利最有魅力的男人。真希望能见上他一面。”女店员仰起头陶醉地感叹。

  净笑笑,绕过她,往紫罗兰的花簇走去,心想,爱泡玫瑰澡的人,魅力好到哪儿去?

 

夜幕下,山林里的一座湖中,一身黑衣的少年静静盘腿坐在伸出水面的木桩上,耀亮的头发像天空透下的月光,他低垂着眼睑,一动不动。在他的周围,如点点荧绿火光的萤火虫稀疏飞绕,越发衬托着他的静谧,让他看起来仿佛已与黑夜溶成一体。

  山林中虫子野禽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在黑暗中合奏出自然界美妙的生命曲乐。少年似乎正沉浸在这种奇特的氛围中。小小的光从他的眼睑边飞过,长长的眼睫毛轻轻一颤,放在膝头上的右手半空扫过。少年睁开眼,成拳状的手掌滩开,同时嘴角淡淡勾起,形成美丽的弧度,在他的手心中一只萤火虫边闪着尾部的光边绕着圈子时高时低地往上摇曳,仿佛在跳着欢快的舞蹈。忽地,一阵突来的风将那悠然飞曳的小光点卷离去。少年眼眸中原本柔和的蓝光倏然一凛,眼睛缓缓侧视突兀出现在他身侧的影子。

  影子淡淡开口道:

  “任务完成。父亲很满意。他想你,命你尽快回家。”

  少年收回视线,伸出手,让那再次摇曳着飞来的小绿光停泊在他的手心上。

  见他的漠然,影子似乎司空见惯,也只顾着自说自话,仿佛他来的任务就是传达信息。

  “另外,凡见过幽冥的人都必须消灭。父亲建议你把那女的杀了,以除后患。”

  少年蓝眼出现瞬间的恍惚,被身边的人看在眼中,仿佛知道他怎么想似的,影子马上开口道:“她只是个普通人。接受父亲建议吧。我们只能要自己的同伴。”

  少年不予相应,掏出一样反光的东西,一根白色纯金的哨子。无波的眼睛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这是推她下车时,不小心从她身上扯下来的。上面刻了名字,麦克.曼德菲尔。如此珍爱地随身带着,是她重要的人的东西吧。

  一阵沉默后,少年突然站立,往暗边跳去。那高高跃起的身体俨然在飘飞。

  月亮弹离云层,银光下,那投射在地面的人形影子的背上展开着仿如翅膀一样的东西

  爽朗夏日,阳光明媚,人影稀疏的街道上,净骑着一辆小巧橘红色的中国式自行车沿着坡路滑行而下,头发被风掀起。阳光中,她那一身的白色棉质休闲裙在红墙绿树沥青路间显得耀眼夺目。自行车头的小篮子中,放置着一个鼓鼓的纸袋,纸袋上面有一大束温室雏菊。小花白的黄的娇艳欲滴,在车子颠簸时轻轻颤动。心情愉快的她扬着舒畅的笑容,留意着路上的建筑与行人。偶尔有意大利女子出现在眼前,净都要留意一下。意大利的美女充满着古典气质,她们身材高挑,高鼻梁、碧眼神采奕奕,皮肤白而细腻,衣着时尚。个个仿佛世界名画中的古代女神,身上透出一股圣洁典雅的气质。想当年,净的外祖母罗兰就是有名的美人。

  车轮因道路上一个小幅度,颠簸了一下,净抓稳扶手,避免摔交。说到骑自行车的技术,她可以说蹩脚得可以。

  尺寸稍大的自行车她是不太敢在这样的道路上骑驶的。在这城镇,街道阡陌交通、四通八达,许多的建筑都建造在小山坡上,许多的道路都有蜿蜒倾斜的破路。下坡时,让人不得不小心奕奕。如果换了灵,绝不会选择骑自行车,而是用滑板,溜着滑板的灵甚至敢偷偷勾住别人的车尾上山坡。

  又一个颠簸,车篮中的小花被抛起,掉落在地上。净好不容易刹住车子,正要停放好,返回掉落花的地方。这时,一阵汽车急驰的声音由远到近而来。不止一辆的小车从破路最顶端飞窜而下,继而从灵的身边险险擦身而过。灵一惊,自行车哗啦倒地,篮子中的东西全都散落在路中央。小巧的雏菊被砸烂了花瓣,花瓣在风中飘散。她捂住胸口,吓出一身冷汗。通常在这样的街道不会有人开快车的,真不知刚才那两辆车子的司机发了什么神经。

  看着散落一地的东西,净无奈地叹气,掉落地上的小饼干是她刚刚从一家闻名的饼店里购买的。新鲜出炉的饼干还冒着热气,外祖母最喜欢吃了。现在却全都浪费了。净捡起仍旧完好的几枝雏菊,扁着嘴,美好的心情被破坏殆尽。

  扶起自行车,却发现车头歪了些,碍于自己的蹩脚技术,她还是决定把车子寄放起来,再搭车回去。然而,幸运女神并没有随她一起。她才走到街口,打斜里便窜出一个小孩的身影,以惊雷不及掩耳之速将她斜挎在肩膀上的小包包的带子以刀挥断,顺手一扯,便飞跑地不知所踪,剩净一人在街上目瞪口呆。她忘了,这附近有吉谱赛的小孩,专做偷抢的勾当。

  想起这段日子,似乎都没有风平浪静过,每每无辜地受着欺负,净一时感慨起来,委屈得眼泪都涌上眼眶。自行车倒在一旁,花破碎散落,让站在大街上的她看起来孤立无援,楚楚可怜,

  许久后,净再次扶起自行车,歪歪斜斜摇晃着骑着它往家的方向去。

  从另一个街口驶过一辆新产的法拉利,不到一分钟,法拉利倒过头开到净的旁边。

  “小姐,要帮忙?”标准的意大利语,和蔼的中年男子的声音。

  “谢谢。”净的心情早跌到低谷,看到法拉利更让她想起刚才不要命似的飞过的车子,似乎也是法拉利的牌子,一辆是红色的,一辆是黄色的,一瞬间没能看清具体型号,但那车子的身侧好象印了些标志似的东西。

  “车头歪了,会摔交的。”法拉利在她身边缓缓驶着。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净真的打侧摔了下去,还被车身擦伤了腿。疼得她皱起小脸。

  “还好吧?”法拉利男已经下了车,把她扶了起来。

  净的眼泪这下真的一发不可收拾,她边拍着手上的灰尘,边喃喃自语,毫不在意旁边站了个陌生人。

  “讨厌,讨厌的一天。”

  “小姐,如果你能停止拍打自己可怜的手臂,我就送你回家。”陌生人极有礼貌地开口。

  “讨厌的法拉利。”净以手背抹了一下湿漉的眼睛。

  “小姐是亚洲人,似乎对意大利的骄傲颇有微词。”陌生人仍旧非常有耐心地等待净的正视。

  净抬起水汪汪的大眼,撇着嘴角,瞥一眼耀眼的车子,这才把视线放在陌生人的脸上。那是一张稳重而有魅力的脸,四十岁左右的年龄,一头金发顺服地贴在脑后,这个中年人全身都散着内敛的威严气质,本该凌厉的双眼在看着她的时候有些温和,仿佛在看着非常熟悉的人一样。

  “法拉利很好,只是。。。。。”净眼中的泪光又闪了闪。

  “我知道了,是它今天惹你不高兴了。”中年人笑了笑说:“那么,为了它的失礼,我能否送您回家,代它向你赔罪呢?”

  净扫了他的车子一眼,不太信任他,但看了看自己的一身狼狈,明白若没有人送她回去,恐怕她得推着自行车辛苦好长一段时间。权衡之下,还是点了点头,低声说:“谢谢。”

  上了车后,净不太说话。而中年人似乎也知道她的顾虑,并没有可以逗她,只是专心地开着车,按净的指示进入一清净幽雅的住宅区。

  外祖母罗兰正巧在阳台上晒太阳,一看见净从陌生男子的车中出来,边惊讶地唤了起来:“宝贝净净,你这是打哪儿回来的呀?”

  未等到净的回答,她又因法拉利的主人仰起的脸愣了好半天。

  “夫人?”陌生男子似乎也吃了一惊,摘下墨镜对着罗兰。

  净惊讶地看着他们两个仿佛见到熟人一样的表情,听见外祖母哈哈笑了两声,一击手掌高兴道:

  “欢迎,拉菲尔!”

  摩德纳之所以能闻名全意大利甚至是全世界,一方面归功于法拉利汽车制造企业。另一方面,它是风靡世界的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的出生地。更是安特伍德家族的故乡。

  安特伍德家族在意大利的确是名门望族,尽管在他们早两代人已经分别移居佛罗伦萨、西西里以及罗马,但每逢夏天,这个大家族的人都相约回到摩德纳消暑。而每逢这个时候,摩德纳的道路便会热闹起来。法拉利与朗博基尼最新款的小车便会贫贫急速穿梭在大街小巷。这家人也算得上爱国,只用本国车子。于是火红的、明黄的流线造型的时尚车子就在火热的夏季为摩德纳的道路增添了一道另类的风景线。

  据说这家族中的男人大多风流成性,绯闻艳照屡屡上报。其中更以拉菲尔安.特伍德的同性恋传闻以及其大侄子迪亚戈.安特伍德的花丛蝴蝶的外号更引八卦人士的注目。

  特别是迪亚戈.安特伍德,在意大利似乎几乎无人不哓.几乎全意大利的年轻女子都将他列为一号梦中情人。据杂志的报导,对于女士来说,迪亚戈最致命的武器就是眼神.他的眼睛是翡翠色的,深幽明亮,只要被那双眼睛一注视,任何女性都无法从那超凡的魅力中逃脱。俊美多金的迪亚戈由此成为媒体追踪的对象,也由此成为意大利一项精神财产。

  净对这家族这两人个的了解也仅止于报纸杂志的介绍。见到拉菲尔真人,这是第一次。听外祖母说过,这拉菲尔曾经对母亲腾斐迷恋不已。一直没有结婚,后来迫与家族的压力,在十年前与意大利另一大家族的千金结了婚,然而至今都没有养育孩子。而这个人从刚才知道她是腾斐的女儿后,一直以怀恋的眼神打量她,仿佛想从她的身上找出她母亲的影子。也难怪这叱咤意大利商界甚至可能是黑手党党魁的人会突然对街上一个少女献殷勤,原来是母亲的原因。说来,她与灵两人,相貌一样,但都只像父亲。只有她,眸子是琥珀色的,与母亲的一模一样。也许身型、气质方面和母亲相近,才会让这个人错以为看到当年的母亲吧。

  拉菲尔再次注视着净,眼中不无遗憾。心中感叹,若当年强硬将斐留在身边,此刻这个像天使一样的小女孩就是他的宝贝女儿了吧。

  “净的车被盗了?在何处?”他皱眉听着罗兰的抱怨。

  “那,那个,我都忘了。”净心虚地扯着谎。

  “也许拉菲尔可以把车找回来哦。”罗兰突然高兴起来,十分有把握地对净保证着。

  “好。”净点点头。心里却想,都成一堆灰烬了,到哪儿找去。想起那像月光一样清冷的少年,净怔了怔,不想牵扯太多,于是说:“安特伍德先生的家中有舞会呢,祖母您也去么?”

  “那当然,净你可也必须去。我说了要把你带给露娜瞧的。”罗兰急忙说:“拉菲尔家的人也想认识你呢,对么,拉菲尔?”

  “当然的,夫人。我母亲最期待的就是见见您引以为傲的小公主。”拉菲尔点点头,转过身微笑着对净说:“车的事,你不要难过,没有一只苍蝇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只要它还在意大利。当然还有你今天的遭遇,我必须想想法子,让你高兴起来。你可是最可爱的天使。”

  净不自然地掀开嘴,露出勉强的笑容。

  希望他只是在说客套话。

  安特伍德家的所谓舞会其实是个假面的狂欢聚会。所有的家族成员以及受邀请的亲友全都一身奇装异服,打扮得就像中世纪的贵族男女,加上人人脸上都戴了遮去一半脸的面具,仅剩鼻尖以下的部分。整个舞会,就只能靠面具来辨认自己熟识的人了。

  净也按要求把自己打扮得华丽夸张,面具上的羽毛足有一尺高,一身洁白的露肩羽毛宫廷贵妇裙让她感觉自己像只十足的天鹅。但这是外祖母认为最漂亮的,所以她也只好顺着她的意,把这衣裳穿来了。露娜.安特伍德此刻正在贵宾室和外祖母聊天,她被外祖母驱逐到宴会厅,安特伍德夫人为她安排了舞伴,要她自己玩开心一些。

  但是,除了拉菲尔,这家人与他们的朋友,她一个也不认识,也不想和陌生的人跳舞。于是,她选择到露台,坐在角落的平台上,在凉爽的夏风中,即安静,又舒适。

  她的安静并没能维持多久,一对男女走到露台中央,确切地说是搂抱着,若再仔细看清楚,其实是边吻着,边移动到露台。女的发出娇柔的呻吟声。不久,双方都将碍事的面具丢开,恰巧落在净的身上。这激情彭湃的一对浑然忘记露台也算是公共场所,吻着咬着,居然发展到不可停止的地步。一直没有出声的净原以为只要他们亲饱了必定会回到大厅去,然而,从女人那一声销魂的低喊声判断,他们已经进入人性本能的阶段。

  这么一想,净尴尬得直想从这二楼跳下去,免得面对这样不堪的场面。

  粗野的喘气声来自男人。净不抱希望得偷偷扭过脸,差些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果然如她所料,女人被抵在墙上,她是身前,一个披了大披风的男人,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正在迷乱中。

  女人在激乱中睁开眼,无意中对上净的眼睛,突然尖叫了一声。

  净急忙爬起来,预备逃离这尴尬场面。

  大披风男人一拳扫了过来,将她扳倒在地上。

  面具随之脱离,净挣扎着站起来,才站定,一个拳头就来到了鼻尖处定住了。

  她倒抽一口气,瞪住拳头,又望向了拳头的主人。

  一张似曾相似的脸。一张帅气得能在一瞬间摄取任何人视线的面孔。金色微卷的短发微乱,浓密的双眉紧皱,深陷的眼睛透出丝丝的凌厉,欲望未退的绿色眸子似乎此刻正慢慢由狂怒转变成无比地讶异。这张脸她见过,虽然有些模糊,但同样的神情似乎在许久之前,她就已经领教过一样。

  男子挥出来的拳硬生生被自己强止住。看着她的神情在变换着,由恼怒变成诧异,再由诧异变成惊喜。净警惕地注视着他,缓缓移开自己的脸,免得他改变主意,要知道,仅那一拳就能让她变成猪头。

  “我先在这里的。”净抓起自己的面具就要往大厅里溜。哪知他的手改抓住她的手臂。这时,安特伍德夫人走了过来,高兴道:“原来都在这儿。你们已经认识了么?迪亚戈!”

  迪亚戈?

  净转过身,了然地看着那张换上笑容的脸。难怪,原来是花丛蝴蝶迪亚戈.安特伍德。

 

净整理着自己的面具,不想让祖母看见她的无所适从。虽然知道自己完全不必因撞见刚才不该看到的事情而感到尴尬,毕竟失礼的不是她,但那讨厌的家伙一用满具侵略感的视线打量她的时候,她就感到浑身不自在。奇怪的人,明明在前一刻还暴跳如雷,恨不得将她撕碎,却仅在一瞬间就变成倜傥有礼的绅士。然而,无论他如何为自己的粗暴道歉又如何为自己的行为忏悔,请求她的原谅,她都无法摆脱心中正在滋长的厌恶感。也许是一开始时杂志上有关他的风流报导已经让她这个人产生了不好的印;也许,刚才碰见他的火辣场面让她尴尬到极点;也许,他不看情况,直接对一个弱女子出手让她感到害怕;又或者很久以前她碰到过与他一样粗鲁对她的某个人,不管怎么样,她就是无法对这个人产生好感。

  可是,这个迪亚戈,就像个厚脸皮的家伙,偏要周旋在她的身边,对着她的不理不睬都能单方面抱以笑容。净开始感到烦恼,以前有灵在身边替她挡住一切不怀好意的家伙,现在只有自己的时候,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了。

  这时华尔兹的乐曲奏响,人们纷纷携伴进入舞池,翩然起舞。

  “跳舞么?”迪亚戈扬着绚烂的笑容,走过来,向净伸出手,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净没有看他,也没有接他的手,眼睛有趣地望向他身后的美女,正是刚才在露台上与他亲密接触的那一位。净似笑非笑地将视线在这两人之间转来转去。美女一看便知是地道的意大利人,褐色的头发卷而发亮,她来到净的跟前,那模样似乎正忍着怒气。

  “迪迪目前是我的,小姑娘,你不也看到我们有多亲密了么?”她单手叉起腰,另一手挽过迪亚戈的手臂。

  “看到。”净点点头表示清楚了。

  “你要小心他,虽然他没有吃嫩草的记录,但是做为女性,我还是得提醒你一下,他每一任的情人都不会超过两个月。小女孩可玩不起这个。”美女边耸肩摇头,边非常好心地当着迪亚戈的面掀他的老底,完全不管迪亚戈开始变青的脸。

  “恩。明白了。可是您也快到期了么?”净突然好奇起来。

  “这个么?迪迪达令,我到期没有呢?”美女偎依上迪亚戈的胸膛,妩媚地眨着眼睛。

  迪亚戈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突然搂住美女的腰将她的身体向侧倾斜四十度角,以夸张的姿势亲吻上美女的唇,当众上演火辣辣的热吻戏码。围观的人吹响口哨,纷纷起哄。

  净皱了皱鼻子。相爱的人若是做出以上的举动,那必然会获得人们的祝福,只是,她非常怀疑这两人之间是否存在着真正的爱情。

  只见美女被吻得七荤八素,兴奋得蹬直身体,还发出模糊不清的呻吟声。然而,当净转过身打算离去的时候,迪亚戈在美女的耳边说了句什么,然后双手一松。

  惊呼声中,美女四脚朝天,直直摔落在地上。

  净错愕地看着这一幕,感到哭笑不得。在其他人的搀扶下,美女挣扎着站起来,脸色又红又白又青,但当她对上迪亚戈似笑非笑的翡翠眸子时,马上噤了声。推开众人,踉跄的奔跑离去。

  迪亚戈来到净身前,展开迷人笑容,再次伸出手邀请她跳舞。

  “那个小姐,他怎么了?”净愣了半晌,还是忍不住好奇,究竟迪亚戈对她说了什么话,导致她如此匆忙离开。刚才她还一副自信乐观的模样的。

  “她么?已经过期了。”迪亚戈的笑意更浓了,不由分说将她拉至舞池。

  净挣扎着甩开他的手,鼓起腮帮说:“我才不要和你跳舞。”

  “为什么?”迪亚戈咪了咪眼,明显地表露不悦。

  “为什么?”净为他的厚脸皮感到非常地吃惊,“安特伍德先生,你居然问为什么?你以为,在发生了刚才那样的事之后,我会怀着好感与你一起跳舞么?”

  “刚才的事?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不说了。”净微恼着瞪他。

  “不,不,必须说清楚才行。如果我冒犯了你,我想我已经道歉了,似乎你不太接受我的歉意,或者,我该用令一种方式让你高兴起来。所以我这不是在邀请你跳舞了么?”迪亚戈扬起了眉毛,一脸正经。

  “邀请我跳舞便是你的道歉?”净语结。一边邀请他挥拳欲痛揍的人跳舞,一边搂了个女人乱吻一气,这样就是他的道歉?灵遇到这样让人气恼的状况时,她会怎么做?给他一掌,还是用酒泼他一身?

  “不然,我该用什么方式消除你对我不好的看法?”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口,像个非常受教的学生。

  “这对你很重要?我们甚至不认识对方。什么看法、想法的,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们以后也没有多少见面的机会了。如果说我已经原谅了你,这样可以了么?”净抬头迎视迪亚戈。

  “我刚才已经和丽亚娜说再见了。已经分手了。”迪亚戈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却毫不着边地说起另一件事。

  “你说过了。她过期了嘛。”净点头,不明白他大少爷说这个做什么。

  迪亚戈点头,突然拎起她的右手,亲吻了一下,邪邪一笑,问:“您愿意做我的女人么?”

  “啊?”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他像看见怪物一样。

  迪亚戈出其不意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你逃不出我的手心的。小甜点!”说话的同时手指点在净光滑的手臂上,缓缓下滑。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

  全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每个人都惊愕地瞪视着他们这一处,视线落在净仍未收回的手上。

  反射过度了!净愣愣看了自己甩过迪亚戈脸庞的手一眼,再看向迪亚戈。他的脸部肌肉又再抽动了,深邃的眼中隐含了暴怒,面色铁青,一副风雨欲来的神色。

  “不,不要开玩笑了。龌龊奇怪的人!”第一次面对这样表情的净硬着头发皮,吞着口水把话说完,然后转身就跑,连招呼也不打,逃也似的,离开安特伍德家。

  在那天回家之后,净都只是静静呆在外婆的别墅里,没有了出游的兴致。这时的净,突然懊恼,为何不与灵一起跟随爹地学习武功,这样,她就可以大大教训那登徒子一番而不必落荒而逃了。世上怎么有这么好色的男人呢?左拥右抱不说,还对第一次见面的她大献殷勤,最后竟然丝毫不顾羞耻在大庭广众之下夸张调情之后对她说了那样的话。

  恶劣的男人,恶心的家伙,没事招惹她做什么?更加可恶的是,不明因由的外婆回家来惊讶问她为何在安特伍德家做了失礼的举止,安特伍德的家族都以为她是个脾气坏的姑娘。而安特伍德老太太为宝贝孙子被当中侮辱而感到有点不太高兴。

  净委屈地告知,迪亚戈的举动以及那奇怪的话。外祖母竟然哈哈一笑,认为她反应过度,于是特别强调,安特伍德家的人特别热情奔放,有时开放露骨的举止言语都只是为了表示他对别人的好感;迪亚戈对她有这样的举动,说明他对她非常有好感。净将信将疑,最后也只好接受了外祖母的说法。据说迪亚戈的母亲就有着吉卜赛人的血统,这让他在表达情感方面更加的事无忌惮,随心所欲。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行为,那毕竟是善意的。

  就当他是善意吧!反正和那个人不会有交集,即使不愉快的也让它过去好了。净这样想着,不过即使是热情过度,那个人未免也太好色了,随时随地的就给自己更换情人,搞不好就成女人的公敌。

  在外祖母的建议下,净决定换换心情到这城里的露天广场欣赏一场由吉卜赛艺术团体表演的舞蹈秀。从小受到母亲在舞蹈艺术方面的熏陶,净由于对舞蹈的有种莫名的偏爱,即使并不打算将舞蹈当作终生追求的目标,她还是希望自己保有这方面的天赋与才能。

  露天的广场上,聚集了以千计的年轻人。他们都是来观看吉卜赛人跳舞的。吉卜赛人生性豪放不羁,连舞蹈都充满激情狂野。他们手中的小提琴奏出的音乐能让人心情激荡,他们的乐手根本无须任何的都不用乐谱,只随着演员的舞步及时变换调整他们的音乐。喜欢热闹吉卜赛人创作出来的音乐没有西方古典乐的庄重与沉闷,而只有随性与洒脱。周围的观众与其说观望,不如说共融在这奇特的气氛中,为每一刻的的精彩表演而兴奋着,纷纷吹着口哨,随音乐拍起有节奏的掌声,来作为对表演的赞赏。

  而净之前就为了更好的体验这种气氛,特地购买了一套带了波西米亚风格的服装。上身套着嫩绿的紧身无袖衣,脖子上围了雪白的宽丝巾,下身飘散着多层饰边的裙子;脚上瞪着长筒小羊皮靴,随着净轻巧的脚步,缀在腰间松松的腰带上亮晶晶的金属片摩擦出带了韵律的声响。

  她全身的舞蹈细胞也随着广场中心的音乐而跳跃着,时而简单欢快时而变化多端的美妙深深的吸引了她的视线。不知不觉中,她的身体也不自觉地模仿着演员们的姿态,轻轻舞动起来。这时,其中一个吉卜赛演员留意到她,连忙把她拉到了场中央,带着她跳了起来。

  一开始,毫无心理准备的净感到非常拘谨,甚至想逃下场去,但吉卜赛表演者们热情引导与和蔼亲切的笑容将她留在了场中。然后她发觉,只要充分协调全身各部位间的动作,把握好节奏,学会吉卜赛的舞蹈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当然,像那些真正的演员那样使脚跟雨点般击地的同时又保持手臂以及上身的松弛,那可要经过多年的训练。

  净随意跳动的同时,感到自己俨然是一个无拘无束的流浪者,以天为庐以地为家,不受任何的约束,只有自然的洒脱。

  场地中心又加入了几个观众,人们在喝彩着,在跃跃欲试着,整个广场的气氛很快升温,击掌声越来越快。净全然跟不上节奏了,一个旋转,踉跄扑到一旁,正当以为要亲吻大地时,一双手扶住了她。

  “谢谢!”净喘着气抬起头,一脸阳光笑意对上好心人的面孔。

  然而笑容在那一瞬间僵住了。

  仍然抓着她手臂的人,是他,那个蓝眼的少年。他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沿压得低低的,几乎遮住了他的眼睛。在这样阳光普照的天气里,他依旧穿着深色的长袖衣裳,那脸上的神情依然淡然无波。

  然而,他在仔细看她。净感觉得到他确实在打量她。只是,看不透他正以什么样的心态看她。惊讶的?突兀的?或是根本没有任何的感觉。

  净动了动嘴角,终于低低开口,“谢谢!”

  他的头抬起了些许,双眼中只有冷酷与冰凉。晶亮的蓝眼中,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仅剩的是决然的冷漠阴郁。他松开抓在她臂上的手,向腰间摸去。那动作非常的缓慢,仿佛在犹豫着,似乎在挣扎着。

  净突然感到一阵的寒意,那样的动作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尽管不明白他要掏出什么东西,但仍能隐约觉察出那东西要对她不利。她愕然退后,正想逃开,却躲不过一道更快的闪光。

  背部尖锐的刺痛证实了她的猜测,皮肤清晰裂开的感觉让她惊慌失措,强忍着痛,拨开人群,跌入另一个胸膛中。

  “嗨!小甜点?往哪儿跑?”半生不熟的调侃声在耳边响起。净抬起渗满冷汗的脸,看到了英俊无比却满是嘲弄的脸。

  迪亚戈!

  净回头,见不到那让她害怕的身影,身体有些发软,加上背后的疼痛,她不自觉地靠上了迪亚戈的怀中。

  “我该对你的投怀送抱感到高兴么?”迪亚戈显然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丝毫不放过机会似地搂住她的腰。直到发觉手上淌了粘粘的血。

  “喂,你怎么了?“他这才大惊地审视她的背后。

  净的身体软软地跨落。

  人们依然在狂欢,人群中,黑衣的少脸踌躇地远远瞪视金发男子将净抱走,握着奇怪利器的手紧地泛白,鲜血沿着利器的尖端滴落在地上。

 

午后,清爽的凉风吹送,在花香四溢的露台上,柔软的躺椅中,侧卧着身体纤巧曼妙的少女。少女套着一件白色的雪纺质睡裙,侧身向着露台外蜷缩着身体。少女的眉头时而微皱时而舒展,正陷入甜梦乡。

  在梦中,熟悉的声音由远至近,

  净净,那个对你纠缠不休的男生,我把他打跑了。

  如果我有你一半温柔,爹地就不会让我练武了吧,好辛苦啊。

  净净,别担心,我会一直保护你,直到有人接替我。

  对不起,净净,我太讨厌了,只顾着牧沙,不能陪在你的身边,你可不要生气哦。

  净净,如果有人欺负你,我一定赶到你身边,教训那些家伙。

  梦幻迷蒙中,那亲切的声音由可爱的童稚之音渐变到清脆甜润的少女嗓音,和她的一模一样,只是,用那种干脆爽朗的方式说话的是双胞胎妹妹灵。

  净在花香中醒来,嘴角溢着笑容。

  与灵相反,她比较喜爱安静,喜欢柔和,连喜爱的歌曲都是那种抒情流畅的。就是因为这样,母亲才决定让她学习舞蹈音乐甚至还把她送到美术班,认定她一定可以做得来。当灵在父亲的教导下变得灵致机警而活跃的时候,她却浸泡在艺术的氛围中。灵越来越动,她则越来越静。也许正是身上的清幽无邪的气质让所有的人对她产生了保护欲,亲人朋友们连说话都不会对她大声。

  她不像灵,总容易惹出一些小乱子。在过去的十八年的生命中,她的生活只能用平常、普通的字眼来概括。有灵在身边的日子,偶尔会有些意外。灵把她这做姐姐的当作弱小来对待,什么事情都先考虑她。若是知道她受委屈,会比自己受气还窝火。然而,在过去的年月中,让她难过的事件少之又少,似乎只有灵的失踪和离开她的身边让她难受了好久,感觉自己落单了。灵说,是时候找个代她保护她的人了。

  她并不柔弱,身体和灵的一样健康,记忆中唯一一次上医院的,是在一场车祸事件中,救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在搀扶那女孩出车门的过程中被玻璃划伤了手臂,缝了两针。

  同样是缝针,这次的伤口严重得多,一条深深的伤痕几乎横掠过三分之二的背部。那天起,她只能趴睡在床上。

  她说不准蓝眼少年在之前放过她之后为何还要取她的性命。她也无法向外祖母说明他的身份。从以前弦叔叔对那人谨慎的态度看来,把她经历过的事情告诉祖母或父亲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依照他们有仇必报的性格,外祖母必定求助于她的娘家,父亲必然亲自出手找寻这个人。父亲的过往似乎经历过血腥与痛苦,她不想扰乱他与母亲的平和生活。于是,她对亲人撒谎了,只说被人抢劫了,看不清是什么人。

  外祖母在她的恳求下没有马上送她回美国,却将她送到了安特伍德家那座山顶豪宅中静养。理由是,安特伍德家的名声响亮,不会有人去烦扰她。更主要的是,那个迪亚戈主动提出由他来充当净的临时保镖,坚持把她接到自家中。这迪亚戈正比拟她的救命恩人,话一出口,外祖母就答应了。伤痛中的她根本无法提出抗议,手术后一觉醒来,人已经在迪亚戈的家中了。

  然而,在迪亚戈的家中养伤实在不是明智之举。‘静养’两个字根本谈不上。

  自从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开始,大眼瞪小眼的情况根本没有停止过。事情是这样开始的。

  那天,净从昏睡中醒来,感觉背部疼痛,勉强坐起身,却发现上身一丝不挂,而正巧此时迪亚戈推门进来,不仅毫无退避的打算,还笑嘻嘻地让她不要介意,她身上的绷带都是他亲自换的,即使瞧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原本净并不打算生气的,毕竟人家是好心。可是当那家伙补充了一句‘可惜平板了些’的时候,她才又羞又怒地赶了他出房间,并且断定,那个人绝对是以色迷迷的姿态来看她的身体。于是,净硬是不肯和迪亚戈单独相处,只要他一出现,净就会把私人护理唤来,让他无论是语言上还是行动上都没有逾越的机会。

  一想到这个人,净心里就气,从他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拉格舅舅的影子,自以为英俊潇洒,自以为魅力无边,以为只要他愿意,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逃不脱他的手掌心。甚至连那些哄女人的伎俩都相差无几。舅舅的掏心三部曲可是追女人的杀手锏,首先,对目标做出体贴细心、耐心有礼的举止,然后,摆出细腻温柔、善解人意的姿态,再者,显露痴迷傻恋的情怀。仅这三样已经能把目标人物的心手到擒来。这个人比起拉格舅舅,奴娇术可能更剩一筹,其中突出一项就是,他会使‘亲自下厨’这一招。说实在,他的厨艺倒真的好得没话说,连中国菜他都能做得很到家,如果那真的是他做的话。

  这个人真像是一颗臭草,不让人喜爱但身上还是有些优点可让人欣赏的。

  净在躺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趴在柔软的枕头上以缓和手臂因侧躺过久导致的酸感。抱住大大的软枕,脸侧贴在其中,才刚闭上眼,灵敏的鼻子就嗅道了淡淡的香气。香气混合了榛叶嫩芽、幸运草、或者雪松的味道。

  LANCOME的香水,没错,她舅舅有时就用这个。

  不用睁开眼也知道来人是谁了,每天必然到她房间报到然后遭冷落的人——迪亚戈。

  净决定不睁开眼,刻意装睡,免得又和这个人产生不愉快。要知道,她在人家的地盘中,必须得给安特伍德老夫人留面子。只要她不和他说话,他就会离开了吧?

  净一动不动,连眼皮都合得紧紧的。然后,迪亚戈非常小心地坐在躺椅边缘,似乎怕弄醒了她。接下来房间只有一阵的沉静,净可以感觉到他在注视她,在这么静的氛围中,她几乎可以听到他呼吸的声音。

  不多久,一只手指落在她的脸上,那只手指摩挲着她的脸蛋,动作轻轻地,缓慢地,生怕她突然醒来似地。净的眼睫毛颤动了一下,那手指突然缩开。

  见她并不像醒来,手的侵略目标移到她的背部。仿佛在检查她的康复状况,又仿佛想让她舒适,大手掌无比轻柔地抚过伤口。净心里一阵的异样,对迪亚戈的举动竟没有了往常的反感。她睁开眼,决定不让他的毛手继续下去。

  “嗨,我吵醒你了?”迪亚戈缩开手,勾起嘴角,脸上的恍惚未完全消退。

  净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看到椅子旁的小圆桌上摆满了红玫瑰,她的眼睛一亮,有些振奋道:“红玫瑰?”

  迪亚戈笑了,他伸出长臂,取了一枝,放在嘴上亲了一下,然后递给她。

  净没有接。

  “怎么了,你不喜欢?”迪亚戈的眼中的挫败感一闪而逝。

  “不喜欢你把口水留在上面。”净老实告之,有礼貌地问:“我可以要另外一支么?”

  迪亚戈的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但仍是拎过另一支玫瑰递到她的鼻子前。

  净报以感激的微笑,轻轻嗅着玫瑰的甜香。迪亚戈坐到另一张椅子上,端详着净毫无城府的笑容,犹豫了一下,问:“你真没看清伤你的人的模样?”

  净愣了一下,对上他的绿眼。这个人之前一直没有问过这件事情,现在提起只是顺口么?

  “起码,你该看出他是纯意大利人,还是吉卜赛人,年龄,高矮肥瘦。”迪亚戈眼睛注视着净,一边嗅着自己手上的玫瑰花。

  “不知道。”净心虚地垂下眼睑。

  “你认识他,所以在维护他!”迪亚戈如此下着定论。

  净不反驳也不辩解,却反问他,“这与你有关系?”

  “这里是意大利。而且就发生在我的眼皮底下。”狂野的神情在他的面孔上掠过,瞬间消逝。那神情仿佛在宣告,他是意大利的主宰,没有什么可以逃过他的眼睛。

  净不由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她之前没有见过的这样神情的迪亚戈。也许这个人并不像他平常所表露的那样仅仅只是个游历花丛的花心蝴蝶,可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净不由自主地打量他。这个人,似乎永远都不会忽略自己的外型,即使在家中随意穿的衣裳都必定由名师设计。那一头微卷的金发,无论什么时候都洁净闪着耀眼的光。据这里的女佣人说,他常随身带手帕的。难道他也想父亲那样有洁癖?

  留意到净满是疑问的神色,迪亚戈一手撑住下巴,伏身过来,眨眨装满碎星似的绿眼睛,扯开笑意道:“我知道我是个迷人的男子,不过能获得你的注视,真是我的荣幸。”

  净差点绝倒,真熟悉的话语,原来花花公子的口头阐真是异曲同工,拉格舅舅一定会非常高兴多了个同类。不过,之前没有仔细看过他的面容,现在端详过,对他的相貌总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

  “以前我见过你么?”净撑着坐起来。

  迪亚戈扫过自己的手背一眼,对上净的琥珀之眸,并不回答她的问题,眼神一阵的恍惚,仿佛陷入了回忆中。

  “喂?”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哦?没有,我想,没有。”迪亚戈盯住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一条浅浅的伤痕。

  见他一副神秘奇怪的模样,净耸耸鼻子,下了躺椅,径自走开。

  “你去哪儿?”迪亚戈连忙问。

  “我想外婆了。一会儿我就回她的家,不必麻烦你们的。”净在偌大的衣橱里收拾了只属于她的衣裳。与其说这是个衣橱,不如说是另一个房间。不知是安特伍德家特别好客,还是外祖母有过吩咐,反正从一住进这个房间开始,这个衣橱就没有停歇过,不断有人送进当季的服装,古齐、范思哲、贝纳通、莫思克诺,全都是意大利名牌。想想这家子倒还挺爱国,车子服饰都喜欢本国货。正当她以为自己住进了人家的仓库的时候,迪亚戈却得意洋洋地告诉她,那全都是贡献给她的,还问她喜欢不喜欢。她当时就傻了眼,实在想不透这个人的想法。就算献殷勤也该看时候呀,就她这样连睡觉都成问题的时候,给她送那么些娇俏衣裳她不但只没法试穿,就算能穿估计也不一定合身,毕竟他们做这衣裳时根本没有给她量过尺寸。可是,那迪亚戈却笑得奸诈,坚持说绝对合身,不知他哪来的自信这么笃定。反正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东西,完全不合她的风格。

  “罗兰夫人回美国去了。”迪亚戈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什么?”净顿住手上的动作。

  “你的外祖母她有事暂时先回美国去了,托付我把你照顾好。”迪亚戈眨了眨眼睛。

  “荒唐,她怎么可以这样就把我落在陌生人的家里。讨厌。我要打电话给她。”净扔下衣服,在房间里搜寻电话,然而几天下来,她竟没有发现这房间里根本没有一台电话。

  “就算她先回去,我也要回外婆的别墅住。”净窝了一肚子火。实在无法理解外祖母的这种举动,即使安特伍德家有多安全,这家人有多热情,她也不该这样一声不吭就离开,还吩咐这样一只花蝴蝶来照看她。

  “回去?路途遥远,你的身体受不了的。”迪亚戈仍旧是懒洋洋的姿态。

  “才八公里的路,开车不一会就到了。”净合上小行李箱。她来的时候,外祖母只给她送来这个小箱子,东西并不多。

  “八公里?”迪亚戈失笑。

  “你笑什么?”净感到奇怪,就算说差了一两公里又有什么好笑的。

  迪亚戈走到她的身前,拎起她的手亲了一口才扬着眉毛,说:“净净,我忘告诉你,为了不给我祖母麻烦,要知道,她正在度假。所以在你昏睡的时候,我把你带到西西里岛上来了。你在我的家。”

  “胡说,房间的摆设根本没有变。外面的景色也。。。。。。”净绕过他冲上露台。露台下一片葱郁的柑橘、柠檬和油橄榄树,散发着不同的清新的味道。远处错落有秩的民居,绿色遍延整个视野。这里根本不是摩德纳。

  “欢迎来到巴勒莫。”迪亚戈的声音在净的耳边响起。

  净转过身,说不出任何的话语,浑身微微颤抖起来,她努力克制着怒火,绞紧了双手,免得手上的指甲全都招呼到他的脸上去,这样,意大利便少了个自以为是的俊男,给意大利报刊业带来打击。

  “净净?”他又晃到她的身前。

  净的手绞得更紧了。

  “你愿意做这屋子的最特别的客人么?”他握住她的双手,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

  特别?火光掠过净的眼眸。

  “我最特别的娇客。”他伸出手,在净的脸上抚弄着。

  最特别?净的理智开始不受控制,她抓住那只轻薄她脸颊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夏日的黄昏中,绿茵球场上,统一球服的高中生们肆意地在绿茵场上追逐着足球奔跑玩闹。草地的斜坡上,发色如月光般柔亮的少年静静地注视着场上的热闹,蔚蓝的双眸随着足球的滚动而转移。夕阳将他矫健的身形晕出一层金色。

  “哔——”

  一声哨鸣声引起他的注意。看到充当裁判的少年嘴上含着一根哨子,他愣了一阵,从口袋中掏出白金哨子,边端详边想起那张绝色容颜。

  她似乎是个安静的人,即使意识到他的杀戮意图也不尖叫,安静得近乎飘渺。不过她并不是全然内敛的人,从她跳舞时奔放而毫不矫作的姿态看来,她的内心并不像外表那般的柔弱和淡然。她是他所见过的女人中最特别的一个,特别得无法拒绝她在心中占据了一个角落,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爽快利索地完成父亲交代的任务。

  他们应该知道他已经终止了这一任务。他们不会明白,刺杀她的时候,他犹豫不决,即使下定了决心,手也并未听从使唤。当时的力道若再加中几分,她就会如预期那般一分为二。平静的心生来第一次出现了乱麻一般的体验,无法解释,无法透析的感觉。只记得,当鲜血从她的背上喷出时,他已经无法像以前一样冷漠面对了,留在器刃上她的鲜血,刺激了他的感官神经。他知道,即使父亲如何命令他,他也无法再对她出手了。

  纯净的灵魂,像云朵一样洁白无暇的人类女孩,高高地在天空中,在他无法溶入的世界里。

  “喂,留神——!”远处的的男孩子们对着他的方向高喊。

  他抬起迷惘的双眼,迎视急飞而来的足球,伸出一手,足球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他的手上。

  “嘿,伙计,把球扔过来。”球场中其中一个男孩比划着手脚。

  少年半迷起眼睛,挥手将球甩开去。慢慢站立起,在众人的惊讶声中如轻巧的燕子飞掠到场中,扫过目瞪口呆的脸,以脚掂起球,灵活地玩将起来。那控球技巧的纯熟程度俨然一个职业的球手。

  “好耶,伙计,来一场怎么样。”其中一个高中生兴奋地提议。

  细碎刘海遮住了蓝眼少年的表情,他顿了一下,突然抬头,仿佛天空有什么在召唤他一般,黯淡的神色在他的眼睛中闪过。以脚跟把球掂高后,那一身黑衣包裹的身体猛然跃起,一个翻身,在半空起脚奋力一踢,足球如飞窜的箭,以直线急速冲往龙门。

  学生们的视线都紧随着球的去向,当足球掀起龙门的网,在半空旋转直至静止落下时,所有人都鸦雀无声,愣愣盯视着前方的距离,整整半个球场有多。

  当人们醒悟过来,却已经不见了少年的踪影。

  美丽的西西里,气候怡人风景秀丽,夕阳把整个城市晕出一片金黄。

  在一片油橄榄、橘子树的围绕下,一栋特具意大利古典特色的建筑仿佛雕阑玉砌 引人注目。

  橄榄树的枝叶直伸向二楼的露台,露台边,一个粉妆玉琢的少女正拉过其中一枝条,摘下最嫩的一支放在鼻前轻嗅。这时,翩翩飞来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飞饶在少女的身边。少女屏息着摊开手,不多久,成功吸引蝴蝶停留在她的手指上。

  少女叹息道:“你真幸运,长了翅膀就可以到处飞,不必被禁锢。”

  随着她如兰气息的轻吐,蝴蝶翩然飞离。然而,它并不飞远,而是绕着橄榄枝扇动着翅膀。少女见状,出神地注视着蝴蝶的姿态,身子不经意地开始随着那似有似无的节奏转动起来。柔软的手臂挥出娇媚的动作,纤细的腰身忸怩出诱人的姿态,加上嘴角柔柔淡淡的笑意,让少女仿如蜕变中的蝴蝶,美丽动人。

  突起的掌声打断了少女的舞姿,她转过身,不太友善地瞪视来人,金发灿烂的迪亚戈。他的双眸的光辉在跃动。

  “净,我亲爱的杜勒小姐,你已经钻近我的心里去了。我真无法从你身上移开我的眼睛。”

  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接着他的话说:“我的心因你的存在而跳动,我的灵魂随着你的一颦一笑而颤抖,倘若失去了你的芳踪,这让我如何能够继续活下去。。。。。。”

  迪亚戈也做了个手势,止住她背书似的话语,摇头捧心,问:“你怎么可以把我的独白抢了去?”

  “这不算是你的独白吧?这纯粹是花花公子的口头阐,我从我舅舅那儿可听得多了,阁下,你要学么?”净优雅地扬扬手上的橄榄枝。

  “顽皮的家伙。难道你从来不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他走到她的身前,握住净仍旧摇动着橄榄枝的手,“相信我,即使一开始我在恶作剧的使然下把你带到西西里,但是,现在的我真的被你迷住了。可爱,美丽的净,你的纯洁和妩媚让你那样的独特,走近你的身边让人如此的舒适坦然。难道,你不愿意接受我的求爱?”

  看着迪亚戈一脸认真严肃的模样,净动了动嘴唇,在他的绿眸中她看不到调侃的意味,仿佛非常诚恳的样子。然而,与拉格相处太久,见识太多的她马上就觉得刚才的想法可笑。试问,哪一个花花公子在说情话时不是一副认真表情来着。

  她点点头,道:“继续。”

  “你愿意做我亲亲的女朋友么?”迪亚戈的神情似乎为之一震。

  净抿着嘴,仍是说:“还有,继续。”

  “让我们成为彼此的唯一。”他抓住她的双手,捧在心口。

  “不够呢?没说完。”净点头。

  迪亚戈大喜过望,连忙凑上嘴唇就要献吻,中途被净抽出的手捂住。

  “我说,你是不是漏了一句:我的人生已经不能没有你。”净的表情像个耐心的老师。

  “什么?”迪亚戈一头雾水。

  “噢,迪亚戈,为什么你是迪亚戈?”净学着朱丽叶对罗密欧说话的口吻用夸张的表情高嚷。

  “云净.杜勒!”迪亚戈这才明白净的伎俩,咬牙切齿起来。

  “阁下不是来请我尝您的正宗意大利菜的么?我可以走了。”净忍禁不住,嘴角一直扬得高高的,露出洁白贝齿。

  迪亚戈皱紧的眉头随这笑容渐渐舒展。

  净发现,和迪亚戈相处并不困难。目前为止,他都在尽量地迁就她。每当以不经意似的言语举动把他气得牙痒痒的时候,只要她表现出无辜而又极力想冰释前嫌的模样,他很快就会软化下来。有时,他会非常疑惑地以探究的眼神偷偷研究她。甚至会怀疑她是否表里不一。

  表里不一?净私下暗笑,连一直在身边的灵都似乎并不完全了解她这做姐姐的真性子。她并非仅仅是表里不一,如果必须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她的真实内在,也许,用狡狯更加合适。灵是个好动的人,但并不粗心,把她当做柔弱的人来看完全是因为她太擅长扮演这样的角色。她不喜欢像灵一样蹦蹦跳跳,率真耿直,但并不代表她单纯无保护力。或者说,这娇柔的外表就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迪亚戈是个在花丛中游历惯了的人,千娇百媚哪一种女人没有见识过。也许,她恰巧正是他猎艳名单上少见的类型,所以才会如此的忍让她用在他身上的各种小伎俩。可是,他什么时候才会原形毕露呢?

  “净?”迪亚戈不知何时举起了酒杯,却碰巧遇到净在神游。

  “哦!健康!”净回过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迪亚戈注视着她的脸,扬扬眉毛,问道:“刚才在想什么?”

  净假意品尝食物,表示开不了口。

  “想家人了?”

  这个倒是真的。净点了点头。

  “把你妹妹接来陪你好么?”迪亚戈笑意盈盈。

  那样,牧沙会杀了你,净笑着继续慢嚼她的食物想道:况且,灵知道你拐了我,她也会杀了你。

  “你的父亲。。。。。。”迪亚戈没有停下一相情愿的想法,不过在提到净父亲的时候顿了顿,反过手掌看了手背上的浅痕一眼。

  “你不是说给我定好机票而且已经通知我外祖母了么?我即将开学了,不想因为小事耽误了学习。”净没有留意他的小动作,放下刀叉,擦擦嘴又说:“我回美国,我们还是朋友;你持续你的荒谬行为,我们就变成对手,我的家人可都不好对付。包括您的叔叔,他一定不会原谅你的这种行为。”

  “我叔叔?”迪亚戈挑眉,一副神秘的模样,然后点头别有深意地说:“是呀,他看来对你不是一般的有好感。”

  “我要我的机票。开学前有很多东西要准备的。”净顺理成章提出要求。

  “是呀,耽误就不好了。”迪亚戈挤挤眼睛。

  净等着他的话,以为他已经决定送她回去,谁知,他从餐桌上抽了一支玫瑰花,递到她跟前,满脸深情道:“那么,你已经决定做我的情人了?”

  净愣了好半晌,终于忍着怒气站了起来,拨开他的玫瑰,淡淡一笑,说:“又回到原点了嘛。那么晚安!”语毕,净尽自离开餐桌,不再看迪亚戈。

  “净!”他喊住了她,“你走不掉的。”

  净毫不相应,头也不会离开餐厅。

  “你走不掉的!”迪亚戈斟满了酒杯,端进唇边,在酒杯边缘低笑喃语:“往哪儿走?”

  夜晚,净浸泡在满是玫瑰花瓣的浴缸中。背部的伤口拆了线,已经不会疼,不过留下了长长的伤疤。迪亚戈那坏蛋还假好心说给她预约了整容医生,只等皮肤完全恢复,就送她去做皮肤修复手术。说话口气俨然她的家人。

  说起家人,真难想象父亲知道她的处境后会发怎样的脾气。从小到大,父母都把她当做易碎的娃娃那样小心看待,从来没有让她受过委屈,对惹她难过的人,父亲和灵会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给那人一个深刻的教训。这样的行为实在是慈父多败儿,所以现在的她才会这么狼狈,想回家还必须使上柔嗲的招数。

  那个迪亚戈,果然是个玫瑰痴,这家的庭院的花几乎都是玫瑰,屋子中,餐桌上的摆设无处不是玫瑰的踪影。连这玫瑰澡都不是说假的。

  净掬起一捧,吸一口,玫瑰的清香沁人心脾,让人全身都感到舒适轻松。难怪迪亚戈一家喜这一套。她松开手,水珠散落在胸前。深呼吸一口后,净把自己整个人都没入水中,直到憋不住,才坐起身。

  刚把脸上的水抹去,净便愕然发现房中多了个人,那一身的黑色在暗淡的灯光中显得突兀而带了恐怖的感觉。

  净扯过浴巾,堆在胸前,惶然盯着黑影,不知是否该大声求救。眼前的人正是给她的背部留下伤疤的少年。只是,他的神情不是冷漠,不是淡然,也没有任何的思绪。漂亮的面孔仿佛只是一个机器制成品,木衲无神。净的心中涌起了恐惧,这个人,外貌和之前的一样,可是,那双眼睛却是空洞且毫无感情的,连杀意都不显露一丝一缕。他缓缓走过来,手中握着有一把亮堂堂的钢刀。

  “迪亚戈——”净终于跳了起来,想逃,然而他正是从门口方向过来的。她只好逃向相反的方向,边呼喊着迪亚戈的名字。他则一步步接近,扬起了手上的刀。净边丢着手所能及的物品,却阻不住他的前进。

  “为什么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净冲着他喊。

  门外,传来迪亚戈的声音。然而,门似乎被反锁住,外面的人正在撞着门。

  已经退到露台边缘的净无处可逃,闭上眼睛。

  “噌——”

  伴着掉落的火花,长长的兵刃撞击声破空响起,尖锐刺耳。小火花弹到了净赤裸的肩膀上,惊得她猛地睁开双眼。更加另人诧异的场面发生了。在她的面前,欲杀她的少年变成了两个。同样黑衣,同样面无表情,相互瞪视着对方。唯一可辨认出不同的,是手上的兵器。先前出现在房中的那个做着砍杀的姿势。而他的对手,半跪在露台的护拦上,手中紧握着一对三叉戟,卡住前者雪亮的刀。

  手握三叉戟的少年扫了净一眼,仿佛在确定她没有受伤。然后,相像的两人飞跃而起,在半空中对打起来。黑色的身影在雪亮的兵器闪光中交错位置,打得难分难解。最后,似乎后来的黑衣少年占了上风,在加上先来的那人似乎并不打算与他纠缠到底,因此,不到几分钟,握刀的那个飞身离去,消失在黑夜中。

  净一直都只缩在露台角落,以湿答答的浴巾遮住身体。

  少年收好兵器,转身看她,并不开口说话。

  “你又要杀我么?”净低低问。

  少年的严重闪过复杂的神色,沉默半晌才摇了摇头。听到门外的撞击声,少年皱眉,走到净的跟前,蹲下,与净平视。

  “为什么杀我?”净谨慎道,“为什么救我?”

  少年垂下眼睑,片刻,他从口袋中拎出白金哨子,递到净的面前。

  净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接过。

  “净,怎么样了,你等等,就好了。”

  迪亚戈的声音,似乎非常的着急。

  “你不杀我了么?以后都不杀?”净再次确定他的意图。见他摇头之后,她站了起来,恳求道:“既然这样,我,你能不能把我带走。我不想留在这儿。我想回家。”

  少年听着门外的声音,又回头对上净娇弱无依的神态,手握了又放开,,然后将净打横抱起,跳上露台的围栏,在月光下一跃而去。

 

得到一个原本要杀你的人的帮助,这是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过,从来相信直觉的净一点都不在意这个,反正,她的人已经平安地回到美国,而且顺利注册入了大学。

  尽管母亲腾斐一直强调并不是每一人像她一样有非常突出的舞蹈天份,她还是很早就放弃了往这一方向发展的想法,而进入哥伦比亚大学念她感兴趣的细胞学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而她也做到了,要知道进入这所大学可要费不少的工夫。

  由于迪亚戈的纠缠,让她迟了好些天才能到学校报到。课程几乎都已经安排好。她所要做的,就是到不同的课室听讲,但首先最重要的,就是结识任教的教授。此刻,她的任务就是赶去上理论基础课程。

  进入大课室,净惊讶地发现,整个阶梯式的教室里挤满了人。很明显,这个课程的主讲教授非常受欢迎。而且留神看看的话,女生占了大部分。净找了个座位,远远地打量了讲台边正讲解得眉飞色舞的教授一眼。这一看,让她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

  讲台那边的教授,看上去只有三十多岁,一身衬衫西服的他高大英俊,脸上留了洛腮胡子,修剪得极为洁整。有这样相貌又有才学的教授自然受女生的欢迎。然而,让净感到吃惊的远不是这个,而是他的眼睛,这个教授有着蔚蓝的眼睛,那略低陷的双眼已经柔和的面部轮廓线条都跟某个人的好像,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他,那个蓝眸的少年。

  净打开自己拿到的讲义,封面上,印着这个教授的名字:蓝度.克拉尔。

  下课后,净没有随人潮离开,而是留在位置上,一直打量着这个克拉尔教授。

  “你有疑问?”收拾好文件后,克拉尔教授也注意到净的注视,他扬声问。

  净神色闪了闪,站了起来摇摇头,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不久,在停车场,两人再次相遇。克拉尔教授以友善的声音问:“你喜欢研究细胞?”

  净有礼貌地笑了笑说:“哦,很高兴能到你的课堂来听课。我是云净.杜勒。”

  “你刚才在打量我,我有什么问题么?”克拉尔教授打开车门,把东西塞了进去。

  “啊,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长得跟我的一个朋友有点像。”净不好意思地伸伸舌头。

  “朋友?”

  “是呀,一个朋友。”不知怎的,净觉得这个教授在刚才一瞬间,似乎不太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我和他长得像?”克拉尔教授似乎不太相信净的话。

  “有点。不,是太像了。”净又开始打量他的脸。

  “你们关系很好?”

  “啊,这个。。。。。。。”净不知怎样回答才好,也不太想回答这样的问题。

  “也许,我和他有着共同的祖先。”克拉尔眨了眨眼,钻进车子,关车门前又探出头来对净严肃地说:“希望杜勒小姐下回认真地听课,不要神游,我这一门科目可不好过关。”

  “是。”净为他突然转变的语气愣了好半天。

  不过,克拉尔教授和她头脑里想象的那个人一样,都让人琢磨不透。

  在入学两个星期里,净去得最多的地方是学校的图书馆。坐在四楼角落窗边的小桌子旁,既不受往来的人的打搅又不必与人共用一张桌子,避免了一些前来搭讪的男生的骚扰。她要学习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克拉尔教授所讲的东西包含了某些较细节的东西,她必须把这些内容弄明白,不然,教授布置的论文她就没有办法完成。

  这天下午,净又搬了一大堆书,静静坐在窗边忘我地投入钻研中。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直到天色已晚,她才收拾起书本。刚把书放回原处,净有种奇怪的感觉,感到有人盯着她看。然而,静幽的图书馆似乎只有她和以及两个正在柜台边整理书本的图书管理员。净在书架间探视着,随着感觉在书本的空隙间寻找视线的主人。被窥视的感觉非常强烈,仿佛对方就在书架的那一边,但是,移开厚重的书本窥望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正当她要放弃的时候,最偏僻的书架所在处吸引了她的目光。那边是有关古代生物及失落物种的书本,不常有人借用,因此该角落甚少有人走进。但是,此刻,书架所在的地面上,投射出的并不止书架的阴影,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影子。净除去鞋子,小心奕奕地靠近那角落,贴近书架,猛然往阴影的上方抓去。

  一道黑影咻然在眼前闪过,净只抓住了空气,以及,一根火红的羽毛。

  这时,一双手拍落在净的肩头,让她吓了一大跳,转身一看,眼前笑容可掬的人居然是克拉尔教授。

  “你,你好。”净结巴起来。一个人怎么能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别人的背后?

  “呵,看来,你是个勤奋的学生。可是你手上的是什么?可以让我看看么?”克拉尔教授看到净手中的羽毛,眯了眯眼。

  净犹豫了一瞬间,便把羽毛递了给他,说:“有人落下的。可能是人造的装饰品。”

  “当然。”克拉尔以手指在羽毛上轻轻抚弄着,视线却放在净的身上,语气轻柔道:“那当然,不然,你以为会是一只鸟儿落下的么?什么样的鸟有这样巨大的翅膀?”

  “有的。”净感到奇怪。这个人,究竟在开玩笑还是在调侃她。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真是鸟的羽毛了?

  “哦?”他皱眉表示不懂。

  “天使就有这么大的翅膀。”净仰着一脸纯真的面孔。心里有点不服气他刚才说话的调调。

  克拉尔教授明显的怔了一怔,接着笑出声,道:“是呀,是呀。说不定是天使落下了羽毛。可是,杜勒小姐,你要知道,天使不会有红色的翅膀。按照你的思路,这羽毛的主人,更有可能是个从地狱上来的恶魔。”

  地狱的恶魔?一张绝尘却沾了血污的脸庞在净的脑海中漾起,那晶莹的蓝眸冷然无波。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与他一模一样的人是否他的兄弟?对他们而言,她意味着什么?他还来么?

  净心中一颤,低下头,为自己对那个人潜意识的挂念感到诧异。

  克拉尔教授留意到她的恍惚,举起羽毛说:“也并不只有天使恶魔才有这样的羽毛。全身盖满火红色与金色的羽毛,在传说的鸟儿中有一种,你听说过么?”

  “恩,不死鸟——凤凰?”净听说过这样的鸟,但不相信它在人世间存在。

  “是的。”教授赞赏点点头地把羽毛递还给她,示意她该离开了。

  在图书馆分手的时候,他突然站定,摇望夕阳的表情有些似乎有些陶醉,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奇异的神色。他说:“通红的色彩。生命的颜色,血的颜色。不死鸟,火红色的羽毛鲜艳耀目,世间没有比他们更美丽的物种了。它是多么骄傲尊贵的生物,从不必受自然的制约,即使是死亡。。。。。。”

  “可是,先生,这种鸟只生存在神话中,不是真的呢。”净打断他的遐思。

  克拉尔教授但笑不语,脸上神秘测的神情一闪而逝。

  “先生也研究这一方面的事物么?”

  “没有,只是听说的。“克拉尔突然转身问净:“你希望有永恒的生命么?如果你有无尽的生命。你会做些什么事情呢?”

  净失笑,没有想到这个讲起课来一本正经、平常和蔼可亲的教授回问出这么小孩子式的问题。

  “嘿?怎么样?”他催促,仿佛真的要净给一个答案。

  “让我爱的人们一直幸福欢笑。不过,我爱的人必须和是我一样,我才会想要这样的生命。不然只有自己,那多寂寞呀。”

  “哦?”克拉尔教授的眼神暗淡了一下,仿佛净的话激起他心中不愉快的回忆。

  “不过,若真有这样的物种,也值得敬佩呢。”净低喃着审视着羽毛,“一直地活着,看遍世间沧桑,没有休止的生命。即使伤心,即使困惑,即使绝望,即使渴望安息,也必须活着。这样活着,真的会很寂寞?”

  “寂寞?也许,它们有很多的同类在身边。”克拉尔教授反驳她的话。

  “教授先生,我们这是人类的世界。即使有不死鸟,数目也是非常罕见的。你认为只有几个同伴它们就不寂寞了么?”净回过神来严肃道:“即使是同物种,也不见得能够相处融洽的。人类就是最好的例证。”

  “呵呵,说得对。”克拉尔教授低笑了几声,突然面孔一扳,问道:“我布置的论文你写好了么?迟了的话我绝不收的,你可记住了。”

  “啊,是呀。天呀,这么晚了。我,我。。。。。。明天见。”净经他这么一提醒,想起今天的任务的确还未完成,即使急忙抱好手中的书本,匆忙跑下台阶,往停车场走去。

  “明天?”克拉尔教授忽然伸手在半空一撂,摊开手掌,小小的红色绒毛鲜艳夺目。他抬眼张望天空喃喃低语道:“明天是周末呢?但愿星期一还能见到你。”

  平常,净会独自到东河边阿斯托里亚公园的角落静静看书度过她的周末早上的时光。当晌午的阳光变得炽热的时候,她就会躲到湖边那棵大树下。在这里,她不会受到打扰,可以随心观赏东河的景色。蓝色的河在阳光中总是波光粼粼,偶尔会有人划赛艇经过,但并不会扰乱她的思绪。看书累了的时候,侧伏在树根旁小憩一会儿也是非常舒适的。

  这一天,她仍然照常来到河边。

  大学的校园里,她难得有这样的清净时光。从第一次步入校园那一刻起,她相信自己的生活将不会平静。同修学科的,不同系别的男生总接连部断地邀她出外,让她不胜烦恼。原先打算住在学校宿舍的她也因此打消了这个念头,改而在市中心租了一套舒适别致的公寓。即使这样,仍然常有倾慕者尾随她直到她进入公寓。周末,她不大留在屋内,因为常常有莫名其妙的人打来求爱电话。也不知他们如何得知她的号码。所以,她干脆都不接,把电话过滤之后才给重要的人回复。

  另外,她已经为自己找了一份兼职。她并不缺钱,父母给她的信用卡里有的是钱。她只是想尝尝靠兼职赚取零用钱的滋味,体验来自普通家庭的学生所过的生活。当然,目前除了灵,没有几个人知道她这个秘密。她的工作是在一家别致而充满艺术情调的休闲吧里跳一次舞。这个工作的薪酬不低,她只要在傍晚七点钟时上场跳一段长达八分钟的舞蹈就完成任务了。来这一间吧的人大多都是社会地位比较高的人士。休闲吧提供的表演除了她跳的舞蹈还有其他的艺术形式,有各种乐器的表演,有即场的手工艺制造的演练,在剧院能够欣赏到的,在这里几乎都有。当然,表演的人大多数都是在校的学生。他们有的为了零用钱,有的想满足一下表演欲望,或提前做表演演练,有的则希望在这样一个地方遇到欣赏他们才干的人,有朝一日飞黄腾达。因此,一周一次表演的净被他们认为是期待得到星探发掘,做着明星梦的女孩。

  做梦?

  想起这个,净笑了。她的确常做梦,梦想心中的白马王子飘然而置,将她带往幸福的彼岸。以前,她不太相信这样的童话。现实的生活中,相爱这样的字眼就像平常和白开水一样普通。人们可以开口闭口就说‘爱’,然而也轻易诚实地说‘不再爱’。因此,爱这个字眼慢慢变得廉价了。当然,真爱也还是有的,父亲和母亲之间的爱,以及灵和牧沙的爱像是时间绝无仅有。父亲从不轻易说爱,但是他任何一个举止动作都在表明母亲如何地占据他的心魂。牧沙也不经常说那个字眼,可是那每一个眼神,每一声呼唤都似乎要让自己的灵魂飞出壳外与灵的合二为一。这看得人心中感动不已。

  因此,当有男生腼腆地说‘我喜欢你’或者‘我被你深深迷住了’,‘你是最美丽的女神,我已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之类的话时,她只会感到好笑。一见钟情是有的,但是正如俗话所说:EASY COME,EASY GO。她不想和别人玩爱情游戏,相反,她正期待一段美丽而长久的爱情。

  在她新认识的男士里,谁能让她心跳不已,谁会忠于爱情呢?

  迪亚戈?

  净笑想,他是个情场老手,任谁也不可能相信他会有真情吧。见面不到两回就直接把人掳走,还死皮赖脸要求别人做他的情人。真是个人见人厌的家伙。

  而那个人呢?

  净的心扑腾了一下。她捂住心口,闭上眼睛。脑海中,月亮色泽的头发,蔚蓝深邃的眼睛,直挺发亮的鼻梁,粉色的红唇,组成一张绝色的面孔。净猛地睁开眼睛,止不住心中快速跳动的韵律。

  抓在胸口上的手被胸口上一坚硬的东西扎了一下,那是他归还给她的哨子。难道他也知道这哨子的重要性么?灵原有一个的,但是在古代时失踪了。她这一个是祖母给她们的仅剩一个了,可不能丢。

  灵说,牧沙一开始就是用哨子声留住她的。那么,如果她也吹响哨子的话,他会出现么?

  净犹豫了一下,含起哨子,猛地吹响。

  比起灵的哨子,这一根的音质显得更加清脆响亮,可能之前一直有爷爷的精心护理,所以一切如前。

  几声哨子声后,净忍不住笑了起来,抱着肚子,为自己的天真放声大笑,笑到满脸通红,笑到自己都无法否认,心中对那个人有了思念,可是,她却连思念的对象的名字都不知道。

  突然,细碎的脚步声朝她的方向而来。几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不知何故,满脸要宰人的神情,将净连树包围住。

  “是这个小妞。”青年甲指着净的鼻子。

  而净一头雾水,弄不清状况,她抹了抹笑得溢出的眼泪。

  “活得不耐烦了。是你吹的哨子?”青年乙揪起净的领子,扇了她一巴掌。

  “就是她,混帐,还敢取笑我们。既然她破坏了咱的好事。老大,干她。”青年丙色咪咪地盯上净的脸。

  净挣扎着跌落在地上,虽然不明白她的哨子声为什么会无端破坏了别人的好事,但她强烈意识到目前自己的处境。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她突然放声大叫:“救命啊——,救命。。。。。”

  嘴巴在下一刻被捂住,几双手将她牢牢钳制住,其中一双已经开始撕她的衣服。

  “我先来。”青年乙迫不及待地松开裤头,青年丙连忙就要剥净的裤子。电闪雷鸣间,只听到流氓青年们突如其来的惨叫声。紧接着抓在净身上的手掌仿佛被利刃劈过,全都脱离手腕跌落在地上。一根子孙根也飞开到一边,青年乙嚎叫着捂住下体在地上翻滚叫骂。

  净抱住自己的身体,见到如此恐怖的情形,也尖叫起来。

  忽然,一道红黑的身影掠过。净被无声无息地带走。

  在一茂密森林的深处。

  被放置在一棵古树枝桠上的净惊魂未定地死抱着树干,衣服被撕烂的她此刻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差些被歹徒强暴后又被拎着飞上天空。还没有来得及看清楚掳拐她的究竟为何方神圣,就被放在这颗树上。只见到火红色的影子在眼前闪逝。

  净惶然四处张望,却不见一个人影,或者说,刚才那火红的影子。终于冷静下来后,她开始考虑要不要滑下树看看。边想着,手脚已经动起来了。

  和灵相比,她爬树的技巧显然拙得多。不仅把破碎的衣服弄得更加残缺不全,还把自己的手和皮肤都划破了。在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双手将她抱离树干,再次送回枝桠上。

  净缓缓回头,愕然对上自己不久之前在想念的蓝色眸子。这双眼眸,不同与往常的淡漠无波,而是充满了懊恼还有点点的怜惜。净呆呆注视了他一阵,无比心安的感觉油然而生,惊吓过后的委屈恐慌再次涌上心头,眼泪仿佛断线的珍珠,无声滑落。

  他的眼睛闪过奇特的神色,无措的、好奇的、焦急的混合其中。那伸出的修长手指沾起净的眼泪放在鼻子旁嗅了嗅,最后放入口中轻舔了一下。他皱了皱眉头,似乎不解净的眼中会溢出这样的液体。他背过手,在净的脸上擦拭着,要把泪水都抹去,结果把净的脸抹得跟花脸猫一样。

  “我自己来就好。”净躲开他还要努力弄干净她的脸的双手,从自己的裤袋中掏出手帕,将眼泪抹净,“你不喜欢看到别人哭是不是?我不哭了。”

  他坐在她的对面,视线仍然放在她的红红的眼睛里。

  “谢谢你救了我。可是你为什么都不说话呢?”净擤了擤鼻涕。见他扭开了头,她转了个话题问:“请,请问,刚才送我来这里的是你么?”

  少年看了她一眼,仿佛又打算做闷葫芦。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是要挖别人的私隐。我只是想,想了解你而已。”净看着他,希望从他的一个眼神中猜测出点什么。

  少年终于回过头,看着她时,神色犹豫不定,内心仿佛在挣扎。而他的仿佛在紧张,手交握了又放开,然后抓紧了树枝。

  “我是净,你是谁?”净向前移了移。

  他的嘴唇颤动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开口。

  “我是净,你是谁?”净毫不气馁继续着。

  他缓缓站了起来,靠在树干上,仿佛要想要逃避,但又似乎不舍得走,一副为难的样子。

  “我是净,你叫什么名字?”净不死心,又上前移了移,学着他的模样站起来。

  他贴着树干,眼睛避开净坚定的眼神。

  “告诉我你的名字不可以么?”净有点失望,“我。。。。。。”话音未落,净的脚下一滑,整个身体跌了下去。

  未来得及尖叫,净感觉到自己已经在他的怀抱中,在缓缓的落地过程中,净终于看清楚,那火红的东西是什么。

  一对天使的羽翼!

  在他的身后展开着一对如火焰一般耀眼的翅膀,美丽得令人窒息。

  落地后,净一眨不眨地瞪视着他将翅膀收回,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要离去,净抓住他的背后的衣裳,继而将他搂抱住。

  “不要走。我知道了。你是不可以随便说话的天使。我知道了。你不能把名字随便告诉别人对不对?没有关系的,不知道也没有关系的。我唤你别的也可以,只有我这样唤你好了。焰,就唤你焰好么。”

  他定定地站立,没有表示好也没有反对。

  “焰,像火焰一样美丽。焰,我是净,我很高兴认识你。”

  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半晌之后,他转过身,眼中依然是复杂的神色,惊讶的、不可置信的、忧虑的。

  “你不爱说,不强迫你。可是,可是,请你不要就这么走开。我,我虽然并不了解你,可是,我们不是也见过了么,你不是救过我了么,难道不可以成为朋友?虽然,我有些笨手笨脚的,总让别人来救我,可是,我,我就是不想失去你的消息。刚才,我有想你,吹哨子就是盼望你能听见。我知道自己有些自相矛盾,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瞧,我在说什么呀,不管了,我就是要想你。”净边绞着手,边语无伦次地说着。

  他低着头,仿佛在认真地听她说话,许久之后,他对上她的眼睛,突然,呼啦一声,火红的翅膀在身后展开,扇了扇。他紧紧锁住她的视线,神色严肃认真。从他的眼睛中,净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说:“不会有人知道,就算是灵,我也不告诉。以我的生命起誓。”

  翅膀再次被收起来。净伸出手道:“我可以唤你做焰么?”

  他点了点头,长刘海再次遮住了眼睛,犹豫一下,终于是凑上前来,以鼻尖青青碰触了她的眼帘。

  净怔了一下,才明白这是他的示好方式。于是她也掂起脚,以同样方式表示她的好感,并且轻轻说:“焰,我是净,云净。”

 

焰似乎总得替她找更换的衣服。从他手中取过衣服的时候,净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起来。他一定是听到了她的哨子声的时候就在附近了,见到她被欺负才能这么快地出手。为何他们的见面总得这么的怪异呢?

  之后,焰也没有像来的时候那样飞着把她带回市中心,而是用一辆摩托车把她载了回去。他似乎非常喜欢骑摩托车的感觉。在无人的公路上,开得飞快,比被抱在半空中还让净感到心惊。车子停在净打工的休闲吧门口的时候,窿窿的马达声回旋在净的耳中,而她紧紧箍在他腰上的手臂根本无法自如地自觉松开。

  而焰也不见得是个体贴的人,只顾记得她之前说过的‘打工要迟到了’的话,把她的双手掰开,推了推她,示意到目的地了。净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你要来看么?”净指指身后,“我表演舞蹈。今天是一般的自由舞。”

  他扯扯嘴角,眼睛却朝屋顶看去。

  净随着他的视线,留意到屋檐往上有两个倾斜的天窗。难道他想坐在那上面观看么?

  “真。。。。。。别致的座位。”净仰着头喃喃自语起来。

  焰突然掀起在她脖子上的金哨子,仔细地看着那上面刻的字,眉头皱了起来。

  “那个。。。。。。” 见他异样的神情,净连忙解释,“是我的祖父送的。”

  焰的神色闪了一下,似乎有些狼狈。他松开哨子,撇过头去不吭声。

  觉察到他的不自然,净拎起着哨子想了一阵,取下来,说:“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可是,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哦。这是我祖父祖母的东西,他很珍爱呢。”

  焰对上她真诚的目光,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拎着哨子,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摇头,为她套了回去。

  “你不喜欢?”净不解。

  焰在口袋里搜出一样东西,一样类似掌上电脑的东西。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反手放在她是眼前,小屏幕上显示:你用它唤我,我就来。

  净吃惊,突地瞪住他,心中不住地颤抖。并不是为了这句话,而是为了这一特别的说话方式。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开过口,让她以为,他只是个冷漠的人,不屑与她说话,又或者,他根本不太会说话,因为他的身份这么的特殊,说不定真的是个天使,天使讲的上帝的语言。然而,这屏幕上标准的英语显示他懂她的语言,也知道发音。不然,他不会这么熟练地就把一句话打出来。唯一可能的,就是他根本说不了话。可是,这样的话,他也可以告诉她名字呀。也许他根本不想与她有进一步的牵扯。

  看到净猜测的眼神,握掌上电脑的他萎缩了一下,收回手,脸上的表情因净的惊讶而显露出一瞬间无措的神色。

  “焰”净喃喃道,“自作主张胡乱给你取名字。虽然很喜欢焰这个名字,但还是太自以为是了。你可以把真名告诉我呢。哦,也不必了。你原就不想这么做,不想被我了解。我真是自作多情,不知天高地厚。”后面的话,随着净垂下的脸越来越小声,几乎像在自怨自艾。

  “净。”机械的声音源自掌上电脑的发声功能,“焰,就叫‘焰’”

  净抬头,与他对望,不禁问:“真的?”

  他点点头。泛着淡淡光华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加上晚风的吹袭时而飞扬起,眉间霞红色的朱砂红得均匀可爱。

  在那一刻,净看得呆了。

  那之后的十来天,焰没有再出现。净是不无失望的。对他的好奇,对他莫名心动的感觉,都让她感觉到见他的想望是那么急切。但是,自从那晚将表演后的她送回公寓后,他一声不吭就离开了,没有说再见,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或者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就那样跨上摩托车,飞也似的去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脑袋中尽是他的身影以及那双蔚蓝的眼眸。

  “唉——”净轻轻叹了口气,心想,回头问问灵,这算不算是初恋的感觉。

  “杜勒小姐?”讲台上的教授吃惊地唤了她一声。净这才发觉自己不知不觉地站了起来,而班中十多双眼睛正齐唰唰地对着她。

  尴尬!无言!

  净当下红透了脸,连忙说:“我,我需要离开一下,可以么?”

  教授没有说话,只耸耸肩膀,做了个请的动作。净马上逃也似地离开课室。

  这段时间在课堂上下频频走神让她的功课下滑,引起了教授们的议论,都认为她终于露出花瓶本色,徒有外表。

  净为自己的失神叹着气,不知不觉晃悠到一家休闲店,要了一份糕点饮料。休闲店的柜台上正播放着特别新闻:

  “。。。。。。据目击者透露,大爆炸发生在凌晨,当时见到浓烟中飞出一个巨大的影子,模样就像展翅的大鸟,随后影子跌入水中,仿佛受了重伤。目前,警方在全力调查这一事件,爆炸现场发现的数具尸体,身份暂未查明,相信与恐怖袭击无关联。。。。。。”

  “见鬼了。爆炸还能炸出只翼龙不成?”休闲店的店员边啐了一声,边忙着清理桌子。

  “叮呤”一声,原先坐在靠窗的小桌子边的净一溜烟离开了小店,留下一份茶点和零钱。

  依照着记忆,净开车赶到了焰救她那天所到的树林,心中期盼新闻中那目击者所讲的影子并不是他。车进入林子,枝繁叶茂的大树将林中遮得密不透光,深入不到几米,车子在树干间便无法成行。净只好改步行,搜索着每一处,寻找那天停留过的大树。

  陌生的丛林,对于净而言,仿佛一个繁杂的迷宫,道路不知从何开始,也不知通往何处,待她终于从一根绿枝上看见火红的羽毛时,才惊喜发现,自己已经在那棵不知名的树下。参天的大树高耸入云,加上枝叶繁盛,即使将头仰置九十度也看不到清它的顶端,但是,她却可以看见零散细小茸茸的羽毛浮在绿色的叶子上。

  焰在上面么?

  净踌躇了好久,终于咬了咬牙,挽起袖子,抱住树干,开始往上爬。幸好第一个枝桠离地面并不高,顶多两层楼的高度。若是以往,她决计没有勇气像灵这样毫无仪态地爬树,所以就技巧而言,几乎等于没有。即使有着牛仔裤的保护,净还是感觉到小腿上某处的皮已经磨破了。她咬住牙关,终于攀上枝桠时,突然刺在她手指空隙间的利刃惊得她松开双手。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只手抓住她的衣服,将她楸到树丫上。

  出了一身冷汗的净捂住心口惊愕地望着匍匐在树丫上的人。红色的焰!

  月色的头发似乎被火炽烫过,发尾参差不其还带了褐黑的颜色。火红的翅膀包裹着他的身体,左边的翅膀上,浓浓的血腥味传来,那湿漉漉把羽毛粘在一起的并不是水,而是鲜血。而他,尽管苍白虚弱的模样,却仍是以蓝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为什么真是你呢?”净慌乱地盯着那翅膀上的伤口,“不包扎的话会发炎的。”

  蓝色发亮的目光随着她的视线转移到自己的翅膀上,他动了动,随即咧了咧嘴。

  “我车上有急救箱,有出行的物品,我去拿。“净一想起这个,马上预备滑下树。焰突然拉住她,望了她片刻,勉强跪站起来,抱起她往前一冲,两人盘旋而下。然而,落地并不顺利,焰的体力仿佛透支了一样,离地接近两三米高时突然失重似的直直往下掉,两人重重摔落在地上。

  净顾不得屁股上的痛,爬起来审视他的情况,只见焰仰躺在地上,双翅展开。左翅膀的伤似乎裂得更厉害了。然而让净感到更加恐怖的是,他的其中一条腿上,尽管以布包扎着,但红色的血仍旧汩汩流个不停。

  净二话不说,爬起来就跑,从车箱内搬来了急救箱,郊游简易行囊。

  她首先处理了他大腿上的伤口,那几乎用了急救箱里的大部分消炎药物。不知他如何与人打斗,导致腿上被剜去一块肉。翅膀也似乎被砍了一刀。

  包扎完毕后,净小心奕奕地剪开满是血迹的衣裤,用手帕沾水将他身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又给他换上出游行囊中父亲的那一套衣物。整个过程中,她并没有说半句话,俨然一个工作认真的护士。她的确做得细致,就连翅膀上沾了血的地方她也替他清理干净了。然后发现,他洁白的身体上,其实有着许多的伤痕,有的很深,有的比较浅,有的看起来是刀器划过的痕迹,有的则像遭其他锐器击伤后留下的痕迹。那些伤痕在他嫩滑的皮肤肌理上显得突兀可怖。

  为他扣好衬衫的扣子后,净忍不住为他拨弄了几下头发,原本长及肩膀的碎发,被灼得又短又乱。焰已经睡着了,似乎筋疲力尽,不过,即使已经睡沉了,身上的伤痛还是让他微皱起眉头。

  他真的只有这些伤了么?

  净起身,想要给他取块毯子,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他的手握住了,而他,似乎还在睡梦中。

  待夜幕开始降临,净把焰唤醒,将迷蒙中的他搀扶起。打算把他带到自己的公寓,以便能够照顾他。离车子所在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 而焰仿佛已经耗尽了全身的体力根本无法自主地走动。看到他这个样子,净牙根一咬,让他趴在自己的单薄的背上,硬是承住焰沉重的身体。反手抓稳他的垂下的双臂,困难地往前移动。焰的腿拖在地上,身子的重量将她的腰越压越弯,净憋红了双颊,感觉比刚经历过长跑还难受。但垂靠在她耳边焰脸上火烫的温度以及企图挣扎移开的身子让她明白他的尴尬,于是,她小心奕奕地,尽量不让他感觉出自己的吃力。仿佛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净终于成功将他放到车中。

  “会。。。好的,睡,睡吧。”净为他盖上薄毯子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

  车子沿来路返回市区,在净专心致志开着车时,焰的神色虽疲倦不堪,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看着净的侧脸,直到终于熬不住昏沉睡去。

  接下来的三四天,净告了假没有回校上课,除了购物,她几乎不离开公寓。焰的伤比她想象中的严重多了,不只是翅膀和大腿上的伤,从他弯腰便紧皱眉头的神情看来,似乎也受了内伤。

  在必须由自己充当治疗师的情况下,净只有运用自己所懂的药理给他进行治疗。普通的消炎药抗菌药已经买了一堆,其它的,她宁愿选择中药治理。幸而和灵一起时常跑到弦叔叔的家里去。在灵研究易容术的时候,她则对弦叔叔懂得的药草知识非常感兴趣,从而知道什么中药对什么伤痛有疗效。在纽约,华人的中药铺并不显眼,但是只要遇到中国人一问,大概也能给她指明此类药铺的方位,购买到她想要的东西。

  熬制药汁过程似乎引起了焰的好奇心,他拖着伤腿察看净将中药分类。

  注视到他闪闪的眸光,净淡淡一笑,耐心给他解释每一种中药的功用。

  由于他从不说话,净只能以询问的方式来猜测他的需要,也能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心中所想。每当见到他疑惑复杂的神色时,净心中也不禁自问,自己这么对他,究竟出于什么目的。从第一次见到他到目前为止,似乎都是在异常的状况下相处。双方甚至没有真正交谈过,却已经要为对方的生命安危而操心。说不清心中那奇怪的情素从何时暗生,但是对他,心里的挂念只有增无减,一有与他具相近特征的人、物,就会让她联想到他。也许,这就是喜欢吧。

  即使知道他并不算是个正常人类,也知道他可能与恐怖的事件相关,更明白他对她也许根本不可能存在情感,但是她还是放任自己随心所欲。

  “翅膀还疼么?”净整理好中药,把火关小后来到他的身后。

  他摇摇头,开始打量净的公寓。那天自醒来后,他便发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舒适的床上,周围的环境非常的陌生。但是,他一点也不惊讶,也没有警惕。因为这床上有她的味道,一种清新如春天里的风中夹杂着的雨后花草柔和的味道。然后他看到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她的公寓并不特别大,普通套间式的屋子里睡房只有一间,而她似乎也毫不介意地让了给他。她则不得不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在花瓶的旁边,摆放着一个相框,里面镶了照片,两个并排着站立的女孩,都有她的模样。

  “那是我的妹妹,平常,只要不说话不笑不看眼睛,没有多少人可以辨认出我们两个。”净随着他的视线也看着自己和灵的合照。

  “啊,我可以和你合照一张么?”净突发奇想。

  焰愣了一下,马上别过脸走开。火红色的翅膀碰倒了直立的相框。他回头看了那相框一眼,神色怪异地回到睡房中去。

  净尴尬站在原地,懊悔自己提出了荒唐的要求。连名字都不愿说的人,怎么可能以这副模样与他留影。是怕她炫耀说了出去,给他带来困扰么?

  也许,他并不真的信任她呢!

  这么一想,她感到有点难受起来。

  半夜里,净在沙发上睡得不太舒服,翻来转去地调整睡姿,勉强进入梦乡。不多久,净感觉自己的身体被轻轻托起送进软绵绵的云海中,有毛茸茸的东西将她包裹住,让她感到舒适安稳,在不知不觉中搂抱住那让给她舒心的柔软。

  凌晨,当四目相望时,净终于明白那被她抱住的云团是什么了。她急忙松开手,想要爬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时,那火红的翅膀却将她圈在了他的气息范围之内。羽毛划过她的肌肤,滑滑的、柔柔的,仿佛置身天使的怀抱,让人感觉舒服极了

  “就这样,让我再睡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再给你做早餐。”净打可哈欠,抓起翅膀的边缘,又闭上眼睛。

  俊美的少年勾起嘴角,像是非常乐意被她这样依傍着。蓝色的眼睛幽深却闪着异彩,空出的手执起净的一撮长发,轻轻拉到自己的唇边轻吻了一下,然后凑过面孔,以鼻子轻挨在净的额头上,闭上眼睛,和净一起再次进入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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