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日志
(转载,作者晴天宇)
痴恋系列五部曲:
第一部:囚禁你的心;
第二部:痴恋(囚禁续篇);
第三部:灵魔爱;
第四部:涤尘心(狂狼前传);
第五部:狂狼。
粉色蝴蝶在午后淡弱的阳光中翩翩窗台上盛开的玫瑰花丛中。翅膀在停驻在花瓣上的那一刻合拢在一起。凉风吹来,只让贪恋玫瑰花甜香的蝴蝶仅微微挥动了一下翅膀。这时,室内传来粗野的喘气声以及女子一浪高过一浪的娇吟声。蝴蝶扇动着翅膀再次飞起,停在另一朵花上。不久,室内的传出的声音越来越激烈,在女子渐渐短促的高声呻吟中,花瓣上的蝴蝶终于被惊飞。
窗台上,玫瑰依然散发着清香。而室内外的一切似乎又归于平静。
当窗户被一双手打开时,蝴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窗台边,宽大的手轻轻抚弄着红色的玫瑰,当抚至玫瑰枝条上的刺时,大手将刺掰断,丢落一旁。
“迪亚戈,亲爱的,不送我一朵花么?”房间内,宽阔大床上,浑身赤裸的金发美女眨着蓝色的眼睛,娇唤着窗台边同样不着寸缕的矫健男子。
迪亚戈轻轻牵动了嘴角,似同情似讥讽,但还是采撷下其中一朵,将之送至美人手中,附送一脸温和笑容,道:“一朵玫瑰,如何能表达我满腔的情意。我亲爱的,你今天真是前所未有的迷人,让我心魂荡漾。”
“真是甜死人不偿命。亲爱的,难道这翻话不能只对我一个人说么?”美女挨到他的身上撒娇。
“冤枉,我的确只对你说的呀。”迪亚戈扮出无辜的模样。
“唉,没句真心话,让人伤心。谁不知道安特伍德少爷享尽齐人之福,我可有自知之明。不过,亲爱的,你总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对金发蓝眼的小姐情有独钟?”美女戳戳他的胸膛。
“你想知道?”迪亚戈轻薄起她的身子,挑逗她的情欲。
“嗯——。”美女应答的声音转化成一声呻吟,凑上嘴唇索吻。
“因为,这是我梦中情人的模样。”他打算满足美女的欲望,但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纯美的脸庞,那张脸上,鲜樱桃似的嘴唇撩动了他的心。
“算了,你该回去了。”迪亚戈离开大床,走入浴室。
“讨厌,每次都这样,完事了就赶人家走。”美女不禁娇嗔,但也不敢多磨蹭,爬起来便穿衣裳。她走到浴室门口,媚眼打量着迪亚戈在雾气迷蒙中肌肉发达的身躯,撇了撇嘴道:“我说,亲爱的,你怎么把自己剃得像个女人一样光滑,真让我不习惯。”
“桌上有张支票。”迪亚戈头都没有回,语气更是轻描淡写,但足以让美女打了个冷战,急忙收拾东西离去。
一身干爽的迪亚戈再次来到窗台边,将玫瑰拉近鼻子旁,深吸着其中的香气,抚摩玫瑰的姿势仿佛在抚摩着一个姑娘,他微笑着低喃:“不给我我打电话么?你能躲到什么地方去?”
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仆人在门外通报说维奴先生来了。
客厅中,黑发发亮的高大男子站在一巨大的画像前仔细端详着画中的少女。少女十六七的年纪,心型脸蛋如初春的桃花般清丽娇艳,眼眸中蓝色如天空、如海洋更像晶莹的蓝宝石,透彻而清纯;一头灿金的卷发在阳光中晕出柔和的光,均匀鲜艳的嘴唇仿佛初熟的樱桃一样诱人。少女几乎全裸地站在小溪中,岸边的玫瑰花映衬出她肌肤的雪白幼嫩,两只五彩凤凰飞绕在她的身边,似在舞蹈又似在展示自己的羽毛。少女正低头抚摸胸前挂着的一条黑金属样的项链。
黑发男子视线停留在那条项链上,无波的眼神突然闪过若有所思的神色。
迪亚戈换好衣服,已经来到他的身边,与他一同注视着这幅画。
“维奴,你怎么看?”他抬了抬下巴。
“是个美人。谁做的模特。”被唤做维奴的黑发人语气平淡,眼光没有离开那根项链。
“没有人。”迪亚戈看着少女的眼神有些痴迷,“她只是我梦中的公主。”
“梦中的公主?”维奴转过身来,眼睛微眯。
“对,我常常在梦中遇见她。可是真奇怪,只要我一靠近,她就会离得远远的,好象怕了我一样。她一定是个偷落凡尘的天使,有的时候,我见到她背后有一对翅膀。在梦中,只要我一追,她就逃,我永远也走不近她,也不知她是谁。”迪亚戈伸手摸了摸框,“继续道:“可是,她的面容已经深深刻在我的脑海中。所以,我让人用电脑模拟还原的方式把她的模样刻画出来,再翻成油画。虽然梦中的她更加美丽,可是,这样子,已经非常像了。”
维奴暗哼了一声,淡淡道:“可不要沉迷在虚幻的人物身上。你的叔叔同意将继承权交给你了么?“
迪亚戈这才从画中人的身上转移视线。他接过仆人送来的酒,哚了口才说:“叔叔可不好糊弄的。尽管目前没有别的人比我更得他的信任。但是,继承这样一个位置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他不可能轻率。”
“你打算怎么做?”
“呵呵。”迪亚戈举了举杯道:“每个人都有他的弱点。曾经,叔叔的致命弱点,就是那个叫腾斐的女人。可惜,那个女人与他并没有牵连。但是,我知道,他一直没有放下她,所以,一切有关她的事情,又变成了影响叔叔的关键因素。”
“你是说。。。。。?”黑发男子似乎有些明了。
“对,她的女儿。据说,云净.杜勒的性格外型与她母亲相似。叔叔已经见过她了,对他赞不绝口,几乎没要求收她做自己的女儿。他曾经和我开玩笑,如果我能把净净追到手,并与她结婚,那么,他将以继位戒指作为结婚礼物。”
黑发人冷笑,“你不会把他的玩笑话当真吧?”
“黑手党首领的玩笑话也可以当真的。”迪亚戈露出奸狡的神情。
“难怪。”维奴点着头,恍然大悟道:“我还以为你该变了口味,对东方人感兴趣。”
迪亚戈干笑几声,没有回应他的问题,脑海中却出现了净的身姿。他疑惑地端详画中少女,突然察觉到,净的身型与画中少女的是这样的相似。所以才会对净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么?他怔怔注视少女的面孔,在那么一瞬间,画上人的面孔仿佛转变成净的模样。
多少天没有听到她的声音了?这丫头,居然对他的追求感冒!迪亚戈咬牙切齿起来。
在一旁的维奴打断他的神游,严肃道:“如果那个丫头有用的话,我劝你尽快处理好她。我的人探听到,你的这个女人与我们的敌人在一起。你必须明白,倘若我们与敌方交战,不会顾虑无谓的人。”
“只好将她带回来了。我和她也该要更进一步了。我的叔叔会非常乐意见到我的未婚妻。”迪亚戈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维奴面无表情道:“恐怕你的未婚妻早已经被人享用尽了。你不怕她将成为你的绊脚石?”
迪亚戈突然哈哈大笑,之后,他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尽,伸出手摇了摇,扬起眉毛道:“绊脚石?你认为哪一个女人有这样的本事。如果你不了解女人。能成为男人绊脚石的女人寥寥可数。杜勒云净是很可爱,可惜,她还没有这个能力。”
冷笑在维奴的眼中闪过,他回头注视着墙上的画像,试探似的问:“这个女人会成为你的弱点。”
迪亚戈又是毫无节制的大笑,仿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不可能。”他边笑边摇头。
维奴皱眉看他。
迪亚戈仰望着画中人,轻松道:“怎么可能,她根本不可能存在。在梦中,我见到的这个人有一对翅膀。试问,除了天使,谁还会有翅膀。况且,我和叔叔不一样。不会将女人摆在重要的位置。”
黑发人却不再开口,眼中讥哨神情表露无遗。他将视线从迪亚戈身上转回到巨画上。双眼不禁眯了起来。画中的背景,和那个时候的几乎一样。
在几千年前,精灵族逐渐隐居在另一隐藏的世界里,几乎从这个世界销声匿迹。与精灵族几乎同一天空下的不死族也面临血脉传承的考验。原本与他们纳木斯一族并无芥蒂的火云族因争夺因勒族女人而结下世仇。随着时间的流逝,纯正不死族里能够真正死后重生的族人越来越少。有的尝试与人类结合,却生不出有翼族人。即使一般的因勒族女人,也不一定能为他们育出具重生能力的下一代。加上两族因火云族与因勒的交好而冲突不断,他们一族的少年王带领他们在某一个夜晚偷袭了火云族该族的王消灭,令他无法重生。因勒族也受到他们战火的波及,在火云族被驱逐之前,因勒族人就已经四散逃离。纳木斯王狂狼擒住了因勒族的公主以及其部分族人。在那次的战役中大获全胜。
可是,情况就在王迷上因勒族公主那一天起开始改变。任谁也无法猜想到,冷酷残佞,即使对族人都从不心慈手软的狂狼,对待一个女人却小心奕奕、低声下气,与平日的形象安全不同。为了她,他居然亲手折去几个族人的翅膀,只因这几个族人令她受惊;为了她,他改变初衷,将因勒族的男囚犯放了,而不是将他们当作奴隶使唤;为了她,他竟然亲自飞往深山,为她采来红色的花逗她一笑;他还不定时疯狂发飙,怒气波及纳木斯族人,就因为她拒绝他的示好。
在某个夜晚,狂狼强行与公主交欢。但,那天晚上并非月圆夜。之后,他就不曾让公主离开身边一步。视线只紧紧追随着她。族人盼望公主早日怀下新继承人。然而公主的身体从不见有异常。后来,他们才知道,狂狼从不在月圆夜行房。他不愿意让公主受孕,他的目的是让公主陪伴终生。
公主是个狡猾的人,她一定是摸准了狂狼的心态,将他玩弄于股掌中,否则,狂狼不会时喜时怒,情绪变得那般阴晴不定。公主也是个怪人,时而柔弱如水,时而坚定如钢,可以为一只蝴蝶的逝去流泪,也可以固执地监守自己的理念忍受狂狼怪异的惩罚方式而不吭一声。她似乎从来没有真正的妥协过,但是,她聪明地利用了狂狼对她的忍让态度,委婉地表达出她的抗拒。狂狼完全栽到在她的手上。但是,她并不甘于现状,更是想尽办法逃离。终于,在那一天,她成功逃出他们的领地,进入了仙魔的结界。狂狼疯狂愤怒,毫不犹豫追踪而去,从此没有再回来。据说,公主被仙魔之火焚烧死去,狂狼也随之被毁灭。纳木斯一族的族人直到被王抛弃的那一天都没有想明白,智勇双全的王何以沦落至此。直到过了几千年后的今天,他们才领悟,原来,在时间的洪流中,无情的不死族也渐渐发生了生理、心理上的变异,或者是进化。狂狼就是突然遭遇上人类才有的的一种病毒,一种瘟疫,一种蛊术,这种蛊术的名称,叫做爱情。
那么,当时,公主又是因为什么异于一般懦弱的因勒族人,敢在狂狼丧失理智之时不要命地逃离呢。
黑发人维奴若有所思地望着画中的少女。即使过了几前年,即使重生了无数次,他还是能够记得当年她与狂狼的事情,以及她的名字:云。
“维奴?”
迪亚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他看向迪亚戈,难得地扯出一丝笑意。
“你今天来不是来观赏我这幅画的吧?”迪亚戈慢条斯理地。
维奴反着手踱开几步,恢复淡漠的神情道:“我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看你能否说服你的叔叔与我们合作。时间只有一个月,若是不成功,我们将另找合作伙伴。”
迪亚戈微笑着,眼睛却闪过凌厉的光芒。
露天的生活对于净来说还是不太习惯。不过,她隐约知道他们正处于不死族的结界中,不会遭受风雪雨水的侵袭。但是睡在地面难免还会感到冰冷。尽管焰已经尽可能将她包得密不透风,她仍旧想念柔软床铺的感觉。而且,在这墓地中似乎没有多少私隐可言。即使入睡,都有一双甚至是几双的眼睛在盯梢着他们,让净感到非常不自在。心里纳闷,火云族人怎么还没有动静,只把他们关押在这里。
焰的伤在这样的情形下并不见得有多乐观。WND则非常有义气地偷偷给他们丢来衣服医药用品。只不过,每每丢来一样东西,那脸色都像碳一样黑。净只好把他这种现象归类为外冷内热症状。经验告诉她,若非有他父亲的命令在先,他必定顶好使唤。
在这里的这么多天,焰胸口的项链似乎都在发出不一般的光芒,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空而现一样。焰也不急着要求离开此处,对于他来说,这里似乎是他常来的地方,让他感觉亲切安全的地方。
这天晚上,焰的父亲终于出现,族人将他们带到上次的湖边。凤凰依然在附近绕飞徘徊。
正当净以为他要宣判她的罪行时,银发人却只意外地要求焰交出项链幽冥。他注视着净,神情飘忽,仿佛想从她的身上找出某个人的影子。看到焰防备的姿态,他低哼一声,只用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原来一切都没有改变。”
他将项链抛至半空,闭上眼睛合掌低吟着奇怪的语言。凌锥形的金属坠子在空中旋转起来。片刻,在坠子的中心透出七彩的光亮,射向四周。一圈粉紫色的光包围着坠子,在圈外又晕上一层粉蓝色,随之是粉青,如此继续扩散,耀眼的七色光芒照遍了这湖岸。当大家的眼睛就快因光芒的刺眼而转开脸时,光芒渐渐淡弱,七彩的光圈缓缓幻化出一个少女的身影,在光辉中,少女的眼睛是闭着的,她的身形慢慢向前漂移,仿佛一抹灵魂,飘到了直愣瞪视她的焰身前。
突然,几道黑影窜过,以速雷之势将幽冥抓去。少女的身形瞬间破灭。银发人大吼指挥火云族人追击入侵者。
净刚从光影少女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感觉到身边的焰不对劲,她连忙朝他看去,惊愕地发现,焰浑身颤抖着,眼睛发直,唇色苍白。
“焰?”净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焰却毫无知觉似的,还沉浸在刚才所见的一幕中。
“焰?”净有些心慌。
这次,焰茫然地回头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哦?”
“你怎么了?”她呐呐问道。
焰的眉头皱得厉害,仿佛头部被镇刺一般,他举起双手捂住头部,某些记忆从脑海中破茧而出。
“焰——?”
净的叫喊声变得遥远。另一把声音却越来越近。
“尘——,尘——”俏皮又甜美的声音在脑海中萦绕,却如有千根针刺痛着他的心。
“云。”他低低呢喃。
净愣愣地看着焰缓缓跌落在地上。
在遥远的古代时空,仙灵与人类共存的世界充满了旖旎瑰丽的神奇色彩。人类的兴旺壮大,致使不沾尘俗的精灵族逐渐避开人族隐居在仙山野林中,不死族也面临着能力退化以及难繁衍后代的考验。不死族能真正成派的只有三个族,一个是外型出众,身材匀称修长的红翼火云族,其族人大多长一头淡金色头发,眼睛则各异,火云族人性情高傲孤僻,不喜热闹。他们以蔬菜水果做为主食,时而伴以鸟禽做辅菜;另族是粉色翅膀的因勒族,该族以女性居多,但相貌寻常,发色肤色都无定律,因勒族人天生性情温和与世无争,与火云族保有皇族通婚配对的传统;两族的和谐关系则常常引起第三的族群——纳木斯族的嫉恨。灰翅膀纳木斯有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外号:削骨族。他们有一项绝技,能在战斗过程中将敌人的肉的活活削离,露出骨头,却不致死,让人在剧痛中生不如死。
三族人原本并无大的利益冲突,直到纳木斯族的女人数目逐渐减少,因勒族人成为他们抢猎的目标。火云族也因此与纳木斯结下宿怨。
这一年,因勒族继位的女王为火云皇族诞下罕见的龙凤双胞胎。红翼的王子交由火云族长老教导。粉翼的公主被送往因勒族,作为因勒族继承人的身份受教。两个孩子从出生之日起便被分离,从不知对方与自身的密切关系。公主云更是被设定为火云族一长老之子的未来配偶。
火云王子尘,在族人的精心严格的教导下,成长得出类拔萃,机警勇猛,将保护族人做为己任,小小年纪便得到族人的认可和信赖。只要有他红色翅膀出现的领地,就会有安静祥和。
火云王子与他的族人一样,性情冷淡孤傲,即使对着最尊敬的父亲,也极少露出笑容。而且,他从小就有个嗜好,喜欢飞向天际,飞向有云彩的地方。
变成因勒公主的云,在因勒族人百般呵护下,无忧无虑,长成粉妆玉琢、乖巧伶俐的少女。不懂世道艰险的少女喜爱四处游荡,喜爱模仿所有有翼生物的动作,把动作转变成她的肢体语言,也爱找寻一切吸引其目光的事物。
尘总追逐着云彩,云总不安于停留。终于,在青山绿水间,他们相遇了。当时,尘在湖边栖息,视线依然不离水中云彩的倒影。云就这样突然出现在倒影中,以奇怪的方式拍扇动着翅膀,吸引了尘的目光。粉红色的羽毛飘落在他的手心上。
然而,云怪异的挥动翅膀的方式让她失控跌落地上。摔疼了屁股的云似乎一点都不在意,爬起来拍走身上的灰尘。当她看到湖边打量她的尘,急忙飞到他面前,刻意压低声音说:“你占了我的位置。”
尘默默地走开,尽管他并不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但是,他不打算和陌生人有交集。
“脏!”纤细的身影跟随而至,在他的耳边叫了一声,让他吓了一跳。为解其意,便发现少女已经飞快摘来一片巨大的植物叶子,为他铺在土堆上。他愣住了,纳闷着,她怎么知道他打算坐在这个土堆上?
“可以了。”她冲他笑起来,笑容与湖边花朵一样的清丽迷人。尘这才发现,她非常的美丽,有着灿金的发色,蓝色的眼珠子比他的更清澈透亮。
“我是云。”她友好地指了指自己。
尘抬头瞻望天空,诧异于她有着自己喜爱事物的名字。更加好奇地打量着她。十五六的少女,与他的年龄相近,有着因勒族人的粉色翅膀,外貌不同于一般的因勒女人。但若是皇族,身边却没有保护者,她应该是个平民吧。若是被纳木斯族见到,她一定会被掳走的。
“我是云。”她坚持微笑着,等待他开口。
尘别开了脸,坐下来,开始数着天空的云朵。然而,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无法集中了。眼角留意到粉红色的翅膀再次张开,飞离他所在之处。停在她所称‘她的位置’上。正当尘打算收回视线时,却惊讶地看到,云轻轻地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缓缓合上翅膀,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花丛上嬉戏的两只蝴蝶。这样的姿态保持了许久,直到蝴蝶渐渐远去。云才像整个人跨掉一样,趴倒在地上。片刻,又突然跳起,揉揉手脚,伸展伸展翅膀,飞到湖面,竟学着蝴蝶的姿态,婀娜起舞。扬翅,扇落、挥臂、跳跃,身姿娇柔而轻盈,每一个动作都模仿得维秒维俏。
尘看得呆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孩。纯真,友善,柔媚可亲。族里的女人从不擅长舞蹈,也绝不会模仿其他生物的动作。在火云族为数不多的女人中,大多数人比男子还高傲强悍,从不表现出一丝柔弱的姿态。打起架来,火云族女人可从不回吃亏。而从小到大,在长老们对他的教育中,几乎不太提女性这个话题,就连他那个在因勒族做女王的母亲,他们也极少谈到。
“我是云。”她又飞了过来,嘴巴微撅,不高兴尘的冷漠。
尘垂下眼睑,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朝天空飞去。
没有特意安排,没有共同约定,若是缘分注定如此,便是挡也挡不开的。尘和云自从第一次交集以来,两人总是在不同的地点不期而遇。双方并没有刻意与对方交流,但视线在无数次更换目标后,总会落在对方的身上。云也总能先一步猜出他的举动,不着痕迹地做着一些小动作,让他感到自在舒适。他知道她叫云,而她只知道他爱看天上的云。无论两人相隔的地方有多远,两人都能感受到对方当时的心情。奇异亲切的感觉在两人心中荡漾。
“火云的。”她这么称呼他,因为,他不开口告知他的名字。
尘的嘴角掀起极细微的弧度,只对上她的眼睛。
云一点也不介意,她指了指天空说:“你喜欢那些云彩,为什么不上去摸一摸呢。”
尘不说话,他不好意思告诉她,他已经试过了。天上云只能远远的观看,接近不了,也触摸不到。
“我替你去。”她突然腾空飞起,扇动翅膀朝天空的云朵方向飞去。
尘愕然,呆楞着注视那粉红的身影一点一点,越飞越高,越离越远。触摸云朵是他的愿望,她却说替他达成。看着她逐变得像一只燕子这么小的时候,他才猛然惊醒,她飞往的方向,是纳木斯的领地。莫名的焦躁感占满了整个胸腔。他毫不犹豫地直追而去。
一心一意要为尘触摸云彩的云全然忘记了天空中可能存在的危险,当雾气打湿了她的手心时,她高兴地伸手做着拥抱的动作,白色的雾气将她包围住,凉凉的、湿湿的。这就是触摸云的感觉。云在白雾中绕了几圈,让头发翅膀都沾染上云雾的气息,打算让尘试试这种感觉。
云团中雾色蒙蒙,分不清方向,于是直直往下飞,就在以为要脱离云团时,一双手将她扯住,随之整个身体落入一具坚实的胸膛中,圈住她的力道之大,让她无法挣扎。
被带离云朵时,云慌忙看向胸膛的主人,一个陌生的少年。少年的年龄比她大不出多少,黑发乌亮,一双绿色的眼睛如瞪猎物般打量着她。他有一张艳红的嘴,衬在麦色皮肤上仿佛一抹鲜血。这张原本是一张清秀俊绝的脸庞,但那刻在左脸上的弯刀型纹身图案破坏了脸的美感,反倒让他看来像噬血的少年魔王。
“因勒族的?”他那绿色的眸子瞬间为这个认知迸出意外了邪佞的神色。
云僵硬了全身,动也不敢动。她的族人告诉过她,纳木斯族的人总想要抢掠因勒族的女人。他们需要女人生小孩,落在他们手上,下场会非常凄惨。
“火云。”云嚅嚅地撒着谎,明知这样做没有一点作用。但是,仍期待强悍的火云族女人特性起一点震慑作用。
“火云?”他眯起双眼,注视着云的蓝眼,突然冷冷道:“的确是火云族的眼睛。不过无妨,将这让人痛恨的眼睛剜去,女人依然可以生育。”
云一听,急忙紧紧闭上眼睛,生怕他即刻将威胁付诸实践。
“懦弱的因勒族。”他低哼出声。
原来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谎话。云睁开眼睛,慌乱的心绪开始渐渐平息,她的心中开始盘算如何逃脱。
“不必妄想。不然,我会掰断你的翅膀。”他语出惊人,似乎能够透视云的心绪。
云只好垂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
“你还算聪明,生出的小孩应该不会笨。你的名字?”他将她夹在腋下,往纳木斯的领地飞去。
云不开口,心里急着如何在到达纳木斯族的领地前脱身。突然,她想到了垂死的兔子。于是双眼一翻,手脚突地软软垂落。夹着他的少年一惊,缓下速度,稍微放松手劲,执起她的头发将她的脸仰后。云苍白的脸色让他眉头一皱,以为她害怕得晕了过去。于是姿势,将他搭在肩膀上,继续前行。
半个身子垂在他背后的云悄悄从袖子中滑出收藏的小石子,将其塞入少年的衣领中。以为遭到暗算,少年双手一松,全身处于警戒状态。云趁机一个翻身,利用地心引力,收紧翅膀,蹦紧身体,让自己直直往下落。
少年冷笑,丢开搜出的石子,抽出弯刀,灰翅膀一收,沿着云下落的轨道追去。
云已经展开粉色翅膀,朝另一方向逃逸,少年嘲弄道:“不自量力。”手中的刀已经举起。
云知道他正追来,没敢回头看,只拼命扇动翅膀,以平生没有试过的速度低飞。感觉到身后的杀气来临,她慌地大嚷一声:“火云的。”
“锵——”兵刃相碰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在危急时刻,尘及时赶到了她的身边,挡住了那可以将她翅膀削去的一刀。
云慌忙躲到尘的背后,手握三叉戟的尘浑身散发着冰寒的气息,瞪住黑发少年的蓝眼仿佛要在下一刻将他生吞活剥。黑发少年更是暴怒,弹开后再次做出攻击的状态。
“你先回去。”尘眼睛盯着黑发少年,话却是对着云说的。
“你怎么办?”云担忧。
“不要碍手碍脚。”尘的声音淡淡的,却是在下命令。
对面的黑发少年双眼一眯,扫过云的面孔,冷冷道:“你跑不了多远。狡猾的女人。”
“走。”尘喝令。
云身体一震,心里极度彷徨,不想丢下他,但明知在这里只会成为他的负担。最后,她一咬嘴唇,轻道:“我等你回来。”
尘没有再说话,嘴角却已经掀起。
“废话少说!”黑发少年似乎等得不耐烦了。看到云转身离去,他轻哼了一声。
一红一灰的身影咻地飞往高空,挥动的手中的兵器,欲将对方置于死地。
云回到之前所呆的地方,坐立不安地等待着。她从笑溪边拾了许多的鹅卵石,摆设出族人祭祀祈祷才会摆放的图案,跪在图案前诚心祈祷,祈望尘能平安归来。
临近黄昏,云依然没有等到尘。她哭了,认为尘一定是被那个纳木斯人杀死了,尽管红翅膀的火云族人能够重生,但这么年轻的生命,要重生必须等待上少则上百年,多则上前年的时间。那么她就无法再见到他了。这么想着,云哭得越来越伤心,衣襟都染湿了。
“你在做什么?”淡淡的,却微微带了颤抖的声音突然在她背后响起。云惊喜回头,夜色中对上一双发亮的双眼,蓝色亮光的眼眸。
“火云的。。。。。。”云又落泪了,简直泣不成声。
尘满脸疲惫地坐到地上,云急忙蹲下,查看他是否受伤。伸出的手被他握住,他惊讶地拭去她眼睛下的水滴,问:“这是什么?”
云摇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会落出水,但她知道,只要难受,她就会这样。
“你有没有受伤?”她扬着浓浓的鼻音轻问。
尘动了动翅膀,皱起眉头。
翅膀上被削去一块皮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云慌忙找来药草替他包扎起来。
“对不起。”她难过地道歉。
“你摸到云了么?”尘反问。
“嗯。”云点头:“凉的,湿的,有点风,有点雨的味道。”
“哦。”他垂下眼睑。原来,云触摸起来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感受到呢。
“火云的。。。。。。你疼么?”云细心地替他包扎好后问。
“尘。”他转过头看她。
“啊?”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叫尘。”
就这样,尘和云开始了他们的来往。由最初的静静地各得其乐,直到尘的眼中不再是天空的云,云的关注,不再只是地面的花朵蝴蝶。尘带着云到云团中去,云教会尘笑闹嬉戏。无论是到天空去,还是到精灵界去,又或者偷偷潜入人类村庄体会人类的生活,两人只感到有对方的存在便是最幸福的事情。
幸福,这从人类语言中学来的字眼,解答了了他们一切的疑惑。不死族似乎没有人曾经有过这样的感觉。浓浓思念充满了两人的心。尽管说不清幸福的理由,但是,他们都确定对方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自己的心。他们也从来没有想过会有分离的一天。直到那一天真的来临。
因勒族的女王,携带公主来到火云族,目的是让公主与未来配偶相间。就在这一天,尘知道了云的身份。云也了解到尘居然是自己的同胞哥哥。两人的世界似乎突然坍塌崩溃。尘将拥抱云的长老之子摔到地上。云禁不住蹲在地上大声哭泣。两族人对他们的反常行为都感到莫名其妙。
云与长老之子的仪式不能幸免,只等当月月圆,仪式就要开始。
尘天天疯狂地飞上高空寻找云彩。云每日呆做在夕日约会之地,意志消沉。终于有一天,尘无法在忍耐心中的相思,找到了云。两人除了拥抱除了耳鬓斯磨,根本找不到任何方式抚平心低的痛楚。
云拒绝长老之子的亲密要求,继续与尘秘密来往。
然而,两人的相见,被长老之子跟踪。从小便偷偷看云,一直期待云的亲睐的长老之子无法压制心中的妒忌感,也无法原谅抢走云的注意力的尘。在一次犯错误受族规惩罚后,长老之子在愤恨感的驱使中,私下与纳木斯族通敌,把火云族的防御漏洞报告给纳木斯新王,目的借他们除去火云现任的王与王子尘,然后借助他们的力量,自己登上王位。
他的私下叛变对火云族造成致命的打击。经过密谋与准备的纳木斯族在新王的带领下,由火云族领地的秘密通道出发,直达皇族居所,将毫无准备、束手就擒的王斩翅毁骨,丢落湖中,让其无法重生。王子尘被重伤后下落不明。火云皇族除女人外,几乎无幸存者。一般重生能力消退的平民被永久驱赶出领地。
因勒族女王知道消息后,让族人分批解散逃亡。公主云却偷偷脱离逃亡队伍,前去寻找尘。
路上她遇上了长老之子。他眼见族人受到残忍的削骨之刑,后悔莫及。为了保护云,他将她带到隐蔽之地,自己出外寻找王子。
然而,在他能够找到尘之前,云已经落到了纳木斯少年王,狂狼的手中。他从没有想到,狂狼灭火云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要得到云公主。
在月夜的偷袭过后,纳木斯族的狂狼得到因勒族的公主。因勒女王仍在逃难中。
在囚室中的云公主仍在昏迷中便被带到狂狼的寝室。云是在狂狼的注视中醒来的。若不是浑身无力,云会毫不犹豫地砸烂那一张脸满是得意轻狂的面孔。对着恶魔似的少年,她只有憎恨与厌恶。她原还不知道,这个之前想要抓她并且伤了尘的人竟然就是纳木斯的新王。此刻他脖子上挂着的幽冥是她的东西。
他们给她灌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致使她除了缓慢地走动外,全身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多余的力气,云明白他们这样做的动机。纳木斯族缺女人。也许,她的作用便是给这些恶心的削骨族充当泄欲以或是生产的工具。她认命的合上眼,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
“你放心。”狂狼读出她的心思,在一旁不冷不热道:“在你给我生出下一代之前,你只躺在这张床上。但是,过后就难说了,那要看你能否取悦我。”
云闭着眼睛,知道狂狼有读心的本领,无论她想什么,也许想法还未完全,他就可以将它理解出来。所以,只要一考虑重要的事情,她就会闭上眼睛,不让他窥视到内心。
狂狼仍是睡这个房间的。一开始,他嫌弃云一身脏,将她毫不怜惜的丢进房间外露天的池子,命令她将自己洗干净。云则敷衍了事,还特地抓了池子底部的泥巴抹了一脸,根本不打算把自己弄得像色香味俱全的一道菜摆放在饿狼面前。后来在狂狼有意无意亮出弯刀的时候才将泥巴洗净。
原本,狂狼当天晚上就想占有云的身体,由于云一直咳嗽个不停,整个人虚弱得仿佛即将死去,这才打消了他的企图。如此反复,在接下来的几天,云都表现地像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让他失去了兴趣,也让她暂时逃过被蹂躏的可能。
可是,这样天天同塌而眠,不仅失去逃跑的机会,还不得不沾染他的气息,更恐怖的是,不知何时他就兽性大发,将她生吞活剥。因此,每一个夜晚,云都无法成眠,总是时刻提防着。曾经,她想过在他睡着的时候偷袭他,将他杀死。可惜,自己的手脚永远在他的禁锢之中。在他强势的搂抱下,即使是转一下身子,都变得十分困难。这种时候,云才埋怨母亲为什么把她娇宠成一朵经不起风雨的花,而不是将她训练成强悍的火云女人。
从狂狼闭上眼睛那一刻起,云的脑袋就开始高速运转,设计着各种应对的方法,逃跑的方式以及路线。她庆幸自己有非常出色的模仿能力,也暗自练习控制自己思绪的能力。她要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对付狂狼。
于是,天生着迷于观察生物的云开始细细地打量着睡梦中的狂狼。
他有着健康的麦色皮肤,若不是纹了令人胆寒的倒型图案在左脸上,他算是纳木斯族中最漂亮的男子。纳木斯族人喜欢在身上纹各种的图案。那个丢她来这房间的一个纳木斯人的脖子上就纹了一条蛇的图案。唇色艳红、头发黑亮似乎都是他们一族的特色,此刻近距离察看那嘴唇更是红得像血。落在她金色头发上的他的乌丝更是黑得泛出亮光。也许,魔鬼都是这样的长相,云在心中这么断定。
在白天,狂狼看她的每一时刻,都像在嘲讽她,同时眼睛中充满了欲望,那渴望得到她身体的欲念清清楚楚的印在他的脸上。然而,第一次月圆夜已经过了,他没有强迫她。那看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对她仿佛熟悉,仿佛陌生。此刻,在这样的月色下,狂狼的睡脸却更像一个无求无欲,在安睡中的孩子。他的心中究竟在计量着什么呢?
渐渐的,疲惫感让连日未眠的云合上了探究的眼睛,终于沉沉睡去。
在白天里,她的行动没有受到限制。他们依然给她灌让她无法使力的药汤。因此,即使能够到处走动,她的行动也慢得跟蜗牛一样,走路的姿态连比不上老太婆。显现出翅膀的力气也用不上了。
这天,云走到屋外,渴望透透气。纳木斯皇宫位于岩石地段,树木比较少,更不要说绿荫草地了。所以,当看到一石缝上长出一朵小花时,便拖着身体,坐在小花的旁边,头侧挨在膝盖上,欣赏这难得的美丽。然而她的清净并没有保持得多久,在附近的纳木斯族人飞到她的旁边,个个观赏抓获的猎物一样看着她,在大声的谈论起来。
“她也算是火云族的。一点都没有火云女人的辣样。”
“皮相不错,有火云王的风采。可惜呀,你的老爹不中用,被我们斩翅的时候还在发抖呢。”
云咬住颤抖的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自从在这里的第一天起,纳木斯人就没有让她好过。尽管知道她有可能是未来继承人的生育者,但他们仍然肆无忌惮地在一边以言语与目光侮辱着她和她的两个家族。此刻,他们更是变本加厉地描述着她父亲与火云族人被削骨的细节。
她感到自己仿佛正经历被削骨的刑罚中,整个身体在疼痛,每一根神经都在断裂一样。
“火云王子看来也活不成。哼,即使重生,我们一样能再次将他做了。”他们这样在嘻哈中描述着残忍的事情。
听到有关尘的事情,云再也无法忍受,眼泪仿佛脱线珍珠,刷刷滑落。
“瞧,因勒族还有这样的绝技。眼睛出水了。她在害怕发抖呢。没用的族群。”纳木斯族人指指点点,有的甚至过来好奇的拔她的头发。
“走开。”云挥动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臂。
“跟你的兄弟不一样嘛。怎么不反抗,告诉你,你那个兄弟被我们的王砍得肠子都要流出来了。他铁定要死得很难看。”
“他没有死。”云吼了一声。抓起一旁的泥沙撒向靠近她的人的眼睛。
随着‘哎呀’‘哎呀’的叫声响起,云被愤怒的纳木斯人揣了几脚,身子滚落到泥潭中。在泥潭中艰难站起来的云,全身沾满了泥浆,怒火冲上脑门,从来没有过的一股力量从身体内迸发。在这股力量的驱使下,云背上的翅膀猛然弹出,伸展开。她一飞冲上岩石,蓝色的眼睛直直瞪视那几个纳木斯人,宝蓝的光在闪耀。
“尘不会死。我还感觉到他,他还活得好好的。”她低喃着,按着自己的胸口,十分肯定自己的感觉。地上的小花让她的心刺痛,这小花在她和尘约会的地方是那么平常,在这里却是极其难得。她伸出手,指尖发出的蓝光削断了小花。弯身拾在手中。
纳木斯人诧异于云突然的行动力,以为她要采取攻击动作,马上围了上来,纷纷将她按到在地上,有的甚至扭曲她的翅膀。云尖叫起来,在疼痛中她感到突来的力量猛然消退而去,连带把她的意识也渐渐扯去。。
“放手。”一把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响起。
纳木斯人抬头,发现他们的少年王正漂浮在半空,注视着他们的举动。那一脸的阴鸷乖戾的神情令人忍不主的寒栗。
“放开她。”仍然是简单的话语,却是没有一丝的温度,甚至比深潭的寒冰更让人心颤。
松开云的人已经弹开到一边,只有两人还扭着云粉色翅膀的纳木斯人惊愣中不知所措。
“我的话你们没有听到?”狂狼双目欲裂,狂怒到极点,急速飞扑而下,不知何时在手上的弯刀毫不留情挥向那两个纳木斯人。
两声惨叫声打破了让人窒息的静。
两对血染的灰色翅膀落在云的身边。
在昏迷中的云泪流不止,混沌的意识一直停留在火云族人被削骨,因勒族人仓皇逃亡以及想象中的尘被残酷折磨的情形。她不知道狂狼将她抱起,为她清洗身子羽毛,将她送回床上的事,也不知道狂狼在她昏迷的时候一直紧紧盯着她滴落的泪水。只在醒来时,感到枕头的一片潮湿冰凉,
室内空无一人。云感到很疲惫,也有些绝望了。
已经过了那么长的时间,尘的伤不知好了没有。她知道他受伤,也知道他还平安。他们是双胞胎,心也是在一起的,能够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可是,按照这样下去,她还是无法躲过成为狂狼生子工具的命运。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仍旧是湿的。
狂狼并不在。她全身都是干净的,身体的无力感比之前更严重。也许是他们加重了药量,不让她再有机会走出房间吧。她挣扎着爬下床,搀扶着墙壁走到窗边,岩石造的墙,缝隙中长出嫩绿的草。突然,她的眼睛一亮,窗边居然是那一朵她采下的花。虽然已经开始萎缩,但白色的花瓣还是那样干净纯洁。她执起花朵,放在鼻子边。
没有香味,再嗅,似乎多了一些味道,再用力闻闻,这白色的花居然有着不知名的红花的味道。
不对。
云疑惑的转身,香味不是来自这白花,而是背后。
就在她的怔愣中,狂狼已经站在她的背后,手上竟然抓了一大把红色的花。因勒族领地里遍野是这种花。
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知他从哪里弄来这些。
狂狼今天的眼中似乎有着非常异常的东西,他将花一送,粗鲁地塞到她的手中。
云抱着花,难以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
尘也知道她喜欢这些花,常常把她带到花丛最多的地方去,还小心奕奕地将花刺都掰去,才交到她手上。
云的手一紧,疼呼出声,满怀的鲜花散落在地上。
雪白的手臂,被花茎上的刺扎出了点点的血印。
狂狼一见,将她举起,送到床上,低下头,在她的手臂上轻舔。云缩着手,不想被他碰触。结果,狂狼整个身体压了下来,让她无处可躲。邪寐的笑容步满了他的眼睛。他伸手将云的衣裳一撕到底,让她的娇躯裸露在他的视线之中。
“为我生孩子是你的命运。”他的手抚摩着云的腹部,然后缓缓往下移落。
“走开。”云轻声道,“我不生。”
“是么?”他的手已经到达云身体的神秘之处,令她全身都绷得紧紧的.
“岩,月,露,问,邢。。。。。。”云开始同时念念有词。
狂狼停下动作,好奇地凑上前来,皱眉问:“你在做什么。”
“。。。。。。悔,萝,猊。。。。。尘。。。。。。尘”云念到这里,渐渐降下音量,反复地念着这个字。眼泪再次唰唰地滑落。
狂狼眯了眯眼,捧住她的脸,直直看向她的眼睛深处,在那嚣狂的视线逼视下,云无法闭上眼睛,由得他透视她内心的一切。也看到他眼中逐渐聚集的妒忌神色。
“你以为喊他们的名字,就可以逃避我了么?既然你这么的想着他们,我去把他们的头颅送来给你做伴如何?”他残酷地说。云浑身一震,对上他的眼睛,衡量他话中的可能性。沉默过后,云不理睬狂狼的威胁,自顾自地胡言乱语。“鸟儿天上飞,鱼儿水中游,蝶儿采花跳跳舞,云儿找尘飘飘游。。。。。。”
“在我面前,不要玩把戏。”他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停住了声音。两人都顽固地对视着,狂狼渴望地逡巡着云的脸,突然俯下头来,脸、鼻子在她的脸上不甚温柔地摩挲起来。
云僵住,这是只有尘才会对她做的事情。不死族的传统,以鼻子摩挲对方的脸是求偶的方式。但这古老的方式对于现在的以既定了配偶的族人来说毫无意义,渐渐已经被抛弃,进行仪式的人只要进行最关键的步骤就可以了,没有人会再去摩挲别人的脸,骄傲的不死族甚至认为,以这种方式对待女人,简直侮辱了勇士的名誉。
只有尘这么做,那是因为不这么做,他们便难以慰解相思。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也要这样,因为好玩?还是在以这种方式取笑她?
随着那呼在她脸上的气息渐渐急促,他的脸开始出现淡淡的潮红,贴在他身上的翅膀突然呼地张开,再缓缓收起,把她包围在他的怀抱中。
云被动地与他的身体密密贴在一起,紧密得可以感受到他激狂的心跳。
这一切的举动,对她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尘曾经这样亲密的包围着她。
云的脑中的某根神经突然弹动了一下。她似乎有点明白,这个人的心已经开始失去控制了。
红色的花在凋谢之前就会有新的一批送来。云沉默了。她不再说话,她知道,只要一说话,就有可能激怒他,因为,她说的都是拒绝他亲密行为的话语。他房中的摆设都无一幸免的遭到他的破坏。现在在这个空间里,似乎只有她睡着的这张床,以及她还没有受到伤害。最近一次,他对她的亲密程度已经到达了低线,就在她以为躲不过的时候,肚子却突然不适,适时制造了非常不雅的响声与气味,然后,在云捂住子跑进解手处时,狂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挥烂了一桌的红花,冲了出去。
后来,她听说给她送食物的纳木斯人被狂狼踹下山崖,三天没敢回来。
狂狼云给喝的药汤分量少了,让云的气色比以前好了许多。咋看上去,对她的限制似乎是松了,但他跟在她身边的次数却更多了。只要族里没有要他亲自处理的事情,他基本上都要赖在云的身边,即使两人说不上一句话,他也要在离她三尺之内的位置,惟恐云逃走了一样。室内的花还是会时不时的被毁在地上。云见每次的红花撒落一地怪可惜的,便将新的,旧的花瓣扯出,全部丢进沐浴的水潭里,一瓣挨一瓣,竟铺满了水面。想起了在自己领地时与尘一起在水中嬉戏的情形,云禁不住褪下衣裳,潜入水底之中,只时而露出面孔透气,其他时间都沉入水中。
就这样,云在水里泡了整个下午,却不知外头乱成一片。
狂狼以为被她逃了,正发散人手四处追捕她,未过,这时在房内大发脾气,负责看守云的人被剜去一只眼睛。直到临近黄昏,有人发现了水潭里云的踪迹,才先急忙回去报告。
云悠哉游哉在水中泡腻了,才慢吞吞的从水中站了起来。才刚拂开面上的水,就诧异见到狂狼呆楞地站在岸边盯着她的身体。一时间做不出任何反应的她无措伸手护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简单的动作却更燃起了狂狼的生理上的变化。之前因她的失踪而引起的一切情绪统统转化成对她强烈的欲念。狂狼缓缓飞移到她的面前,绿眸变得幽深迷离,对上她的蓝眼半晌,看不出她心中任何逃离的念头后,忽然将她抱起,放置在岸边,全然不顾云的挣扎叫闹,无视云在挣扎中磨伤皮肤,只急切地让炽热源头狠狠闯入了她的身体。云的处子之血随着红花瓣一起滑落在铺满红色的水潭中。云雪白的身子被狂狼又是啃又是咬,满身淤痕。完全没有经历过男女之事的她在狂狼的激烈索取中昏迷过去。
从这一天起,狂狼完全不愿离开云的身边。她若是落泪,他便舔走泪水;她若是垂头沉默,他盘腿坐在她的对面,一声不吭,也不再发脾气;她开始做噩梦了,每每在半夜里会突然惊醒瞪着他,他便张开灰翅膀包围住她,不管她的踢咬,直到她疲倦睡去。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些纵容以及不知名的东西。他容忍她不理不睬,他容忍她的冷眼对待,却绝不允许她拒绝他的亲密与无度的索取,也不允许她在交欢时闭上眼睛,因为,他要透视他的内心,他要确定,在她的心中,没有别的影子存在。然而他却看不到她的思绪,她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惜日的光彩。但他仍是在她的耳边呢喃着:“给你我的一切,但是不要指望离开我。云儿,我活,你就必须活,若我死,你也只能陪伴我。我要你。”
云的意识才回到脑海中一样,对上他的眼睛,呐呐道:“女人活不久。”
“不。”他抱紧她,“只要不生育,你就能重生。”
云不解地撇开头,不想探究他话中的意思。真好笑,不是么,他抓她不就是为了要个继承人么?
狂狼的面孔贴了上来,将她脸上每一寸肌肤都摩挲过一遍,口中一直在唤:“云儿,云儿。”
不久,云终于明白狂狼所说不生育的意思了。在月圆夜他决不碰她。这件事很快也让其他的纳木斯人知道了。他们对她的态度从一开始的有微词到现在变得憎恶,认为她一定是给他们的王施了什么妖术,导致他变得不正常。于是有人便开始背着狂狼密谋将她除去。她也隐约感受到他们的企图,也想趁机脱离狂狼的控制。
于是,那一天很快便来临了。纳木斯人在她的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说火云王子证实已经灰飞湮灭。云听到这一消息,原先只半信半疑,但那段时间,因为狂狼的反常,导致她过于伤悲,反倒感应不到尘,于是,越来越绝望的她打定主意,一定要逃离纳木斯的领地,回去看看。
纳木斯族的人想办法引开了他们的王,故意透出领地的缺口,让云逃了出去。云明知是陷阱,但她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使尽全身力气,往火云族遗址飞去。但是,在火云族,迎接她的只有纳木斯的阴谋者,他们将她追杀逼进了仙魔的结界。在那里,她见到了一个绝望的魔仙,他需要力量找寻他所爱的人。于是,她与他签定契约,借助他的力量销毁目前的身体,保留她的灵魂,让她能都在时间中等待,等待尘的重生。而在等待的期间,她必须替他寻找精灵花儿的下落,并且把保留回忆的能力交给了他。契约制定后,云便在花重中等待仙魔的法力将她烧毁。
就在云静心等待的时候,狂狼追来了。在结界外,他拼命的呼喊、语无伦次地威胁,甚至将外衣褪去,求她看他一眼。
云最终扭过头,不禁疑惑了。在他的肩膀到手臂的位置,不知何时纹上了新的图案。一朵漂亮的云刻在在上方,下面是一头黑狼在追逐。云收回视线。尘也刻了一朵云,就在心口上。他说过,要把放在心中。
狂狼开始狂燥不安,向她伸出手,哀求她回头。
猛然间,云的身体窜起熊熊的烈火。蓝色的看似冰冷的火包围了云的身体。看着在痛苦抖动并且一点一点消失的云的身体,狂狼的眼睛睁得仿佛要爆裂一般,骇人的嚎叫声突然从他的口中迸发,无法进入结界中的他,滚落地上,哀号着她的名字,双手拼命抓刮着自己的心口,直到心口血肉模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止住里面的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舒适下来一样。
狂狼在结界外一直停留,麻木地看着云留下的一堆灰烬。仙魔见他不离去,便让他进入结界内,与他制定另一份契约。让他能够追随云的灵魂,向她索讨令他疯狂的东西。
于是,狂狼也抛弃了永生不灭的身体,放弃透视心灵的异能,变成一缕魂魄,在不同的空间中找寻着。
直到转生成了毫无异能的人类,直到变成人类后忘记了找云的目的,忘记了云曾经的存在。
清清的,淡淡的,甜甜的的香气渗入鼻息,好象某个人的身上的体味,这股甜香仿若近在身边又似乎远在茫茫虚幻的角落。是了,这是她的味道。金发灿烂,窈窕柔美的她最爱躲藏在散发这股香味的花丛中,沾染上一身的香气。
尘,尘!她喜欢远远呼唤他的名字。
他记起来了。他不是那个人的儿子,现时所谓的‘父亲’只不过是他手下一名武将,是她原定的夫婿。他,是火云族正统的继承人,一个拥有永生不灭之身躯的人,他的名字不是ASH,而是尘,尘。
记得她问过,为什么他叫尘,而不是土,也不是灰。为什么是尘。他告诉她,尘有一天能够飘到天空与云相遇,与云相缠,最后融合成一体,云中有尘,尘云不分。
他是尘,而她,就是他的云。
原以为,他们可以就这样相拥到永远。可是残酷的现实却将他从幸福的云端狠狠摔落在深渊,她居然要成为族人既定的伴侣;她居然是与他同一母亲的双胞胎妹妹。原来,来到人世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然而,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云,只能呆在天空,只让他远远的看着,不能触摸,无法拥抱。
他变得忧郁,变得更加沉默,眼中显露的痛苦明显而难以掩藏。族人们开始关心他的异常,但他们却永远不会理解这样的情感,理解这种失去她,就仿佛失去生命的感觉。
不甘心,不愿放手,他还是回到她的身边。尽管知道这样做违背两族的意愿,尽管知道这样做会引起前所未有的大风波,但他还是在情不自禁中合上翅膀,将她收藏在自己的羽翼下,不许她退缩,不许她悲叹,即使要付出永世的生命,他也不愿回到独自仰望天空的日子。
就在他要坦然告之父王这件事时,悲剧就发生了。
在他还未来得及开口,纳木斯族最凶残勇猛的削骨手出现了。他们从秘密通道中涌了出来,瞬间就掌握了局势,将只有三四人的他们团团包围住。那个觊觎云的小子也在其中,他们竟唤他,王。纳木斯人太多了,他们根本无法全身而退,最后,在他父王的拼死掩护下,他被族人扶离战场,逃离领地。
后来,他知道了父王的悲惨下场。然而在重伤中的他除了愤怒,悲恸,完全无法自如的去实行心中强烈的欲望:复仇!云的安危也随即成为他最恐惧的事情。当他拖着受伤的身体勉强到达因勒族的领地时,因勒族人全都逃散了。照顾他的族人安慰他,说云公主和女王一起隐藏起来了。他相信了,也宁愿相信。他的心中可以感受到她的平安,甚至还可以感应到她心中的平静。于是,他放心地任由族人将他带离,去到精灵生活过的地方疗养。
疗伤期间,他遇到了遗留的精灵。他们用占卜的力量替他找到了云的所在地,竟是纳木斯王的寝室。灭族之仇,夺爱之恨让伤患中的尘激愤难当,冲动得当天就要潜入纳木斯领地将狂狼千刀万刮。族人与精灵阻止了他的行为,以魔法将他迷昏后带入了精灵的隐秘世界,在那里他们将他封入精灵用以修复创伤及法力的空间。
当他醒来,已经过了两个季节的时间。正当他要前去复仇时,精灵竟告诉他,云已经香消玉殒,狂狼也猝死,灰飞湮灭。
天蹦地摇的感觉几乎将他摧毁,仇恨,悲恸,神经崩裂的感觉让他变得疯狂。他带领着余下族人,冲入了纳木斯的领地,见纳木斯人就杀,逢人边砍,一路的鲜血,一地的断翅膀,通天的哀叫,只让他越杀越狠,那时的他仿如魔鬼精怪一样,需要血,需要敌人的悲嚎来填补心被刮去后余下的坑洞。
然而,无论他如何杀,如何用血祭族人,心中的空洞都无法填平。他变得像失去灵魂的人,一天到晚飞在天空,追逐天上的云彩,奢望云团中出现她的身影。但是,他找不到她的踪迹,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他知道,她的灵魂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中。绝望每每在他降落地面时又加深一层。自毁的意想日益强烈。
精灵族预感到他的意图,也知道他的渴望,便替他在额头上印上鸳鸯印记之一,并告之,另一个印记只会出现在他愿意将生命给予的那个人身上。当那个人的额头出现与他一样的印记时,他们就不会再分离。
当武器刺穿他的身体时,他的额头上长出了霞红色的朱砂。那里隐藏了他这一生的记忆。而他的记忆中,似乎只有云的存在。
云,何时才能再与她相聚,何时才能再听到她的声音。
“焰,醒醒呀。”
甜美而忧虑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云?”焰从遥远的回忆之梦中清醒,猝然睁开了眼睛,印入眼帘的却不是蓝眼闪烁的她,而是微然了水气,微微怔愣的琥珀眸子。半晌,他才意识到自己周遭的一切,并非遥远的古时空,而是二十一世纪的美国。云已经不知漂流到哪一个时空了。在他面前的是净,看似柔柔弱弱,却坚韧无比的净。
“焰,你究竟怎么回事?”净摸着他的额头,他的脸,只感到一片冰凉。
焰注视着净,痛楚、哀伤、爱怜、无措,种种的感觉在他的心中翻滚。即使过了几前年,即使见不着面,他还是狂恋着云,那个洁净无暇的灵魂。然而,对净产生的 实实在在的爱恋依赖的感觉却让现在的他感到不知所措。他原以为,他的心只为云而跳动,但此刻,面对净关切的脸时,心为何又甜蜜,又痛不歇止呢?
“云,是你么?我等了几千年。是你么?”他直直望向净的眼睛深处,渴望找寻那个牵动他每一根神经的灵魂, 渴望证实给予他温暖的就是她的灵魂。
净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心猛地下沉。她知道,一定有什么事情改变了,或许是刚才那奇异的少女影像,又或者是他昏迷前及醒来的此刻,口中那一句‘云’。
“是你么?”焰的神情变得更加的痛苦无措,他抵垂着双手,将头抵在她的肩窝中,身上的重量大半落在他的肩膀上,喃喃道:“我是尘。我是尘呀。”
净的脸色逐渐苍白,恍惚中不知该如何面对焰的异常。风将他月色的发丝吹拂到她的脸上,一如他以往的亲吻。
“尘?ASH?你喜欢的是我吗?”她已经鼓足勇气,但声音却像蚊子一般小。
焰的身体震了一下,他点点头。
“你爱云,刚才幻象中的女孩?”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他仍旧点了点头。
“她若是回来了,你还要我么?”净困难地问出最后一个疑问。
焰沉默了,他伸出手,搂住净的身体,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只紧紧地搂着。
“我不是你的云,我是净。我只是普普通通的净。我爱的是焰,不是不认识的尘。”净流泪了,为他的沉默,为他的几千年。
眼泪落在他的发上,月光下像晶莹的露珠,然而,肩膀上的湿润感让净止住了忧伤的情绪。焰哭了,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动了他的创伤,让他落泪不止。
“不,不,我是焰,不要离开我。”他这样说着,“不要像她那样丢下我。净!净啊!”
焰的悲伤仿佛会传染一样,将净的心揪得紧紧的,她回抱住他,突然间什么都不去想了,他的心中有着谁的存在,他会不会离开,似乎都不重要。她只愿意珍惜他在身边的每一刻,这样就够了。
茂密的森林上空,皎洁的月亮渐渐被乌云遮盖住,暗黑的天空上几道黑影飞快窜过。须臾,相继有十个八个更加快速轻巧的身影穷追不舍。当月亮撑出云层时,黑影已在丛林的各棵参天大树上各占一处,摆好迎战姿势。
以银发红翼男子为首的一方早已亮出各式武器,杀气腾腾,而在他们的对面,灰翅膀的黑发男子们手执寒亮弯刀,气定神闲。
“好久不见,夜光。”黑发鹰勾鼻的男子似笑非笑地把玩着手中的幽冥。
银发男子咬了咬牙,迷眼回应:“维奴。”
黑发男子维奴扬了扬眉毛,扫一眼银发男子身后的少年们,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大声道:“没想到啊,昔日狂傲的火云族竟有这样的悲惨时日。只有你和火云王子重生了么?你身后的究竟是些什么猴子?利用人类的技术,复制火云王子?可惜呀,不死族却是复制不来的。无论如何复制,红翅火云一族已经注定要彻底灭亡。火云王子必要付出代价。怎么,他还不知你当年是如何出卖火云族的事情么?要不要我来亲口告诉他?”
银发男子闭上眼睛,似乎在压制心中的痛苦与悔恨,他制止身后WIND等少年的贸然出击,厉声道:“维奴,过去不提也罢。纳木斯族与火云的宿怨一定要解决?今天你送上门来,可不是自寻死路?”
维奴的面孔抽搐了一下,冷声道:“的确幸运一点点,火云王子并没有将我族人全灭,所以,我们活下来的人数还不少。不过,就快了,只要狂狼魂体归位,我族与人族的力量合并,火云族闭亡。”
“狂狼躯体早消散,即使他灵魂复活,也只是个无异能的人类,能改变什么?”银发男子嘲弄。
维奴狂笑,挥了挥手,身后的纳木斯族人护到他的跟前。维奴转身便走。他的声音随后传来:“纳木斯的削骨绝技可没有失传,你们大可好好享受一下。”
“妄想逃走?”银发男子大喝一声,火云族少年全扑向灰翅膀的纳木斯人。
新一代的火云复制人,完全拥本体的强大力量,与重生的纳木斯人较量起来,竟也势均力敌。月色下,只见寒光闪耀,刀刃相撞,火花四溅。两族人将仇恨的怒火燃到极点。
仍在湖边的焰猛然感受到族人的呐喊与悲鸣的声音,他猝然站起,抬头仰望天空,冰冷肃杀的气息顷刻迸发出来。蓝光在眼某中一闪而过。
“净,等我回来。躲好。”他回头叮嘱冷静下来的净。
后者乖巧的点点头,目送他急速冲往天空,瞬间消失在视野之中。
只剩一人的净呆在湖边树林一棵大树后,抱膝而坐,心中不无幻得幻失的感觉。原以为,他们要面对的只是族人接受与否的问题,但她设想的似乎太简单了。她从没有预料到,在、焰的心竟已经被占据。尽管他也表明不与她分开的意愿,但是,若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呢?焰会不会毫不犹豫地回到那个人的身边?
净叹气,感叹自己的初恋竟会着这样坎坷。她想起别人说过,初恋是没有结果的,难道真是这样?
正当她埋头在膝盖中伤感时,有东西挨了过来,吓了她一跳,仔细一看,原来是那两只漂亮的凤凰,它们认真的看着她,火焰燃烧般的眼睛非常专注地注视她的眼,似乎在找什么。
半晌,红身七彩羽尾的凤凰伸过头来,找寻她的手。净潭开手心,凤凰马上以鼻子在她的手心中磨蹭起来。
可爱的鸟儿,一定是把她当作火云族人看待了。净露出淡淡的笑容。突然,金黄羽毛的凤凰猛地将全身的羽毛松起,仿佛一般动物遇上天敌所做出防备状态一样。净随着凤凰面对的方向看去。高大的阴影笼罩了她上方的空间。未能有任何的反应,黑影突如其来的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钳制住后,把她整个夹起,扬长离去。
凌晨时分,一身血迹的火云族人回到了湖边。焰双脚在落地那一刻起便奔向净之前停留的地方。然而,四下已经没有了净的踪影,两只凤凰鸟受伤落在地面上,在凤凰的嘴中,衔着净的毛手套。
“纳木斯人干的。”WIND拾起一灰色的羽毛断定。
“净若是有丝毫损伤,她若是受伤。。。。。。”焰的翅膀狂张而起。
“ASH!”银发人喝住他欲飞走的举动。
焰顿住,仿佛才意识到这个人存在似的,冷冷回过头,以凌厉的眼神盯住他,等待他的话语。
“你?”银发人为他异样的眼神而惊愣住,“难道你?”
在焰的身上散发着一种天生的威仪,独特的冷酷淡然,那双蓝眼就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射向银发之人。
“尘?”银发人不禁脱口而出。
“我族被歼灭时,你在哪儿?”焰与他面对面而站,看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尊敬。
“不可能。”银发人脸色开始苍白,向后退了退。
“云被狂狼囚禁的时候,你做了什么?她变成灰烬时,你在何处?”焰的头发被晨风吹得狂舞,眼眸荧光灼灼,直逼银发人。而后者一身威武之气瞬间被打击抽离一般,人变得慌乱无措起来。
“放肆。”WIND挡在他的面前,质问焰:“你怎敢用如此的口气与父亲说话。”
“父亲?”焰吃吃笑了起来,继而放声大笑,“父亲?”须臾,他猛地收住笑声,阴鸷地瞪视银发人,“说来,还是地感谢你。你是从何处找到重生的我呢?把我当儿子养,是为了控制我,还是另有企图?夜光,我已经厌倦了充当继承人,你爱当王,便让你当。为何要以这样的方式愚弄、逼迫我呢?你明知道,我不碰云以外的女人。”
“你希望我族灭绝么?”银发人终于缓缓的开口,“不这样做,你会听我的话,为了火云的存活着想么?你的心只有云公主的存在,可是这样犯了禁忌,只会将我族领往灭亡。”
“没有关系了。禁忌已经没有了。”焰突然神色痛苦起来,“她已经不在,这样残忍地离开我,这样不留痕迹地消失。”
银发人的眼中闪过犹豫不决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最终只道:“你是火云的继承人,我的王子,事情交由你来决定吧。如果你想要处置我,我决不逃避。但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若是您父亲他还在,拼死也要保住火云的命脉,即使不能兴旺,也必须延续下去。那个人类女孩,必须营救,她是。。。。。。是。。。。。。无辜的。她。。。。。。已经取代云在你心中的位置了么?”
“如何取代?但,我要她。”
焰垂下眼睑,不再看他一眼,尽自在黑翼少年间穿过,走向火云族的墓地。
玫瑰的花香渗入鼻子中,思维迷糊中的净轻轻皱了皱鼻子,嗅到浓郁香气。她疑惑地睁开眼,木然注视着眼前的景象。豪华的房间,不对,确切地说是豪华的浴室,因为她目前正一丝不挂地坐在浴池中,水面上铺满了玫瑰花瓣;浴室中还安装了音乐设备,此刻,悠扬的乐曲萦绕了整个空间。
净眨了眨眼,脑袋还未能明了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时,有人推门而进,捧来一大蓝的玫瑰花。
“亲爱的,你醒了?”
净寻声看向来人,视线在对方笑意满面的脸上停留了几十秒后,突然放声尖叫起来。
迪亚戈果然不是普通人,他居然能使唤那个懂巫术的黑发人。这次,他将她挟持到一个小海岛上,,让她完全断绝了任何与外界接触的机会,由于岛上气候正直夏季,她估计这小岛位于南半球。在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地方,净每日都担心迪亚戈会什么时候色心大起,强迫她做男欢女爱之事,甚至一辈子就这样将她关押在岛上。于是,与迪亚戈每一刻的相处,净都忐忑不安,时刻警惕提防。迪亚戈也看出她的防备,于是,每天清晨都要邀请她到室外去欣赏他最喜爱的红玫瑰。在小岛别墅外,漫山遍野的玫瑰花丛一直延伸,直达海岸。
刚被掳来的那一天,从浴室踉跄奔跑出来的她被这一片的红艳繁花震慑住了。她知道迪亚戈喜欢玫瑰,但不知他竟痴迷到这种地步,似乎一天嗅不到玫瑰的芬芳,他便如坐针毡。连这别墅通往外界的通道都设立在花丛中。为防止她乱跑,这唯一的通道有人日夜把守。
其实,即使没有人把守,她也不可能逃离,即使给她一架直升机,她也不懂如何操作。迪亚戈这样大费周章地要把一个女人追到手,这大概就是纨绔子弟最引以为豪的事情吧。还不厌其烦,天天一大把新鲜的玫瑰送到她的跟前,作为求婚的道具。不过,玫瑰的下场不是被她扔出窗外就是回赠到他的假笑的面孔上。这段时间她都快要对玫瑰敏感了。现在,只要一走出屋子外,她就有种桎梏的感觉。仿佛囚禁她的不是迪亚戈,而是这一大片的玫瑰园。跟随迪亚戈到室外散步也成了一个难忍的过程。天天看着这些红得似血的花,净总有种错觉,似乎自己曾经在这样的花丛中翩翩起舞,她甚至能够记得舞步。只是,这一种错觉总能能给她带来忧伤的情绪,似乎心中有一个破洞,让她疼痛得不已。更奇异的是,这疼痛会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焰。那夜之后,他有没有着急找寻她呢?还是急着寻找他的云?
“净?”
“净?”
迪亚戈的声音将她从忧伤的思绪中拉回到现实。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鼻子前的红玫瑰,净反射性地退后两步,那一脸的嫌恶,仿佛遇见什么不雅的东西。
笑意在迪亚戈的脸上僵了几秒。他放下花,略有挫败感道:“净净,难道我对你的爱还不够虔诚,为何你总是不接受我呢?”
净却反问他,“你为什么爱我?”
迪亚戈认真道:“你就像一朵朝阳中的玫瑰,娇美迷人。把我的心牢牢俘虏住了。”
净一点都不相信,她撇了撇嘴角轻哼:“又是舞台剧口吻。可惜,这样的话,我舅舅比你说的还多。他告诉我,成为花花公子的首要条件就是从不对任何女人动真感情。游历花丛的蝴蝶中,您算是高手了。我才不。。。。。。”
“云净.杜勒!”迪亚戈突然非常泄气地咕哝了一声,无奈又不甘心地瞪着净,“我真的如此不可信任么?我的真心在你的眼中真的就那么低廉?”
净偷偷移开两步,避免这个人突然发疯时拿她出气。她还想冰清玉洁地回到焰的身边呐。
“你说,我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喜欢你。”迪亚戈出奇不意抓住净的手臂,让她无处可逃。
“你是疯子。我不相信。”净挣扎要挣脱他的钳制。
“我为你而疯,你难道不该高兴的么?”迪亚戈突然一阵大喊,“堂堂安特伍德家的大少爷喜欢上你,你不该欣喜若狂么?为何总如斯不齿于我的感情。”
“三番四次把我绑架来,把我当作囚犯一样,就是喜欢我的表现?”净忍不住与他对吼。
“你以为这个地方谁都能来。除了安特伍德家的人,以及得到特许的人能来之外,谁走近这个地方,谁就要付出代价。目前为止,你是踏入这小岛,住进我别墅的第一个女人。这样还不足以证明我要娶你的决心?”迪亚戈渐渐冷静下来,语调变得越来越严肃。
净在深呼吸几口之后,也缓下语气说:“我从来不是那种别人施,我就必然受的人。我不爱你,你也要娶我么?”
迪亚戈抓花的手紧了紧,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似失望,又像难过。笑容渐渐回到他的面孔上,他以无比轻柔的语气说:“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我有信心让你爱上我。”
“可是。。。。。。”净欲辩解自己已经心有所属,刚开口,嘴巴就被迪亚戈以唇堵住了。净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呆楞中被他的唇舌硬闯入,急切地而激烈地吸吮她口中的芳香。
“你没有别的选择。”迪亚戈的吻渐渐变得轻柔,他在她的唇瓣边喃喃低语。唇的温度在升高,但自这唇中吐出的语气却是冰冷无温,让心慌的净感到一阵的寒佞。
在小岛上,似乎只有迪亚戈的人,没有其他的原住民。据说这里已经成为安特伍德家的似有财产。净在这里的生活非常单调,早晨被迫到玫瑰园散步,之后在室内看书,中午恢复午睡的习惯,下午茶之后,到健身房跳跳有氧体操。而迪亚戈似乎已经准备好与她比耐心,除时而离开办事之外,其余时间都赖在她的旁边,有时笑吟吟,有时望着她沉思,有时竟会突然间像生了什么闷气,一声不吭地走开,临走时会弄出大大的响声,让她知道他不满的情绪。更糟糕的是,他似乎迷上了偷吻这一卑劣的行为,常常趁她不为意,猛然间就撷住她的唇,挑逗她的舌。但往往在她冷淡逃避的态度中气恼走开。而净则边抹唇,边委屈得直想落泪,思念焰的心变得更加彷徨。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迪亚戈话越来越少,看着她发呆的时间却越来越长,笑容似乎也变得越来越飘渺迷离。强吻她的次数减半,渴望她的神情却越发明显了。净竟感到迪亚戈有点不同了,仿佛许久之前在某人身上见过这样的情形。
这天午后,净在迷朦的睡梦中醒来,听见别墅大厅人声嘈杂,于是在懵懂中,她走出房间。声音在她出现在大厅时顿住。净揉揉眼睛,这才留意到宽阔的大厅中站了许多人,这些人分两群或坐或站,看那相对的阵势,比较像黑社会帮派间进行谈判的情形。迪亚戈坐在其中一沙发上,身后站的数个彪形大汉。净一直认为这些大汉都是他请来的保镖。在他的对面,是一个中年人,浓眉小眼,鼻梁骨尤其高耸。中年人斜着眼睛瞪着她,嘴上叼一根粗大的雪茄。
见到一身雪白睡衣的净出现,原本一脸冷酷的迪亚戈先是愣了一下,马上微笑着走上前来,不容她退缩,给她送上一个问候的吻。
“来,亲爱的,我为你介绍我的堂叔。”他强势将她拉到那中年人面前后,搂在怀中,笑咪咪道:“这就是`我的未婚妻。”
中年人撇了净一眼,轻哼出声,然后咬着雪茄边喷着气边粗鲁地说:“你真是疯了。拉菲尔也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绝不同意。虽然拉菲尔打算将戒指交给你,但不要以为你已经代表我们所有人的意愿。你的做法,只会把我们推上绝路。”
雪茄的烟飘往净的方向,惹来净的两声咳嗽声与蹙眉的动作。
“不好意思。”迪亚戈往净脸上亲了亲,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横抱起,送回房间中。
“你做什么呀?”进入房间后,净成功挣扎下地,脸红红地指着他问。
“我记住了。你不喜欢烟味。”迪亚戈却笑起,摸摸她的头发,“在这呆着,不要出去了,我堂叔他是个烟鬼。”
净瞪住他,哑口无言。他真有这么细心么?他关怀的眼神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切。
“还是,你要我陪你?”他又开口。
净一皱眉,将他推了出去,关上门。
迪亚戈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亲爱的,一会出来喝下午茶。”
净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想听一听这一帮人说些什么。他们全都用意大利语说话,迪亚戈并不多开口,只适时反驳或赞同一声。那中年人反倒毫不忌讳地责备迪亚戈,说他不该计划与新冒起的其他黑帮联合,把部分利益转让给那个黑帮;也不该妄想参政,把黑手党洗白,这样做只会增强国际社会灭黑手党的决心;更不应该为了继承党首的位置,诬陷自己的堂兄弟,利用外帮的势力以及其残忍的手段谋害堂兄的手下。中年人还取笑迪亚戈,为了讨好拉菲尔,竟打算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娶回家,还为了取悦她,将男人引以为豪的一身毛都脱去,成为家族中的一个笑柄。
听到这里,净的脸烫了起来。当时她说不喜欢浑身毛的男人,并不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却是在开玩笑的情况下说不来的,没想到他会记在心中。这花花公子可谓专业了。不过,中年人说的,迪亚戈向他求婚,目的竟是讨好他的叔叔。估计那个人对她的母亲还非常的爱慕,才会想到要求他侄子将她追到手。她这才完全明白迪亚戈单方面做出这么些疯狂事情的起因。他要的只是她的配合,好让他能顺利得到拉菲尔的完全信任。也许,她可以与他做个交易,只要她点一点头,在拉菲尔面前做一场戏,让他得到他想要的,然后他放她自由,从此不再来骚扰她。
净下决定后,不再偷听外头的动静,而是换好衣服,等待下午茶时间的来临。
这一次,迪亚戈送来的玫瑰没有被净屏弃。他深感意外地注视着净将玫瑰放在膝盖上,还对他报以娇媚的笑容。一时间,迪亚戈只看着她,沉迷在她的笑容中,说不出一句话来。
净收回笑容,喝了口茶之后,严肃道:“我已经知道了。”
迪亚戈回过神来,问:“你知道什么?”
“你为了迎合你叔叔的口味,追求我的事呀。”净放下茶杯,对上他的绿眸,却意外地捕捉到那眸子中一闪而逝的诧异。
“净,你误会了。”他连忙伸手欲握住她的,却被她闪开去。
净摸着膝盖上的玫瑰,道:“不要这样嘛。你一早告诉我,也许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我也是会演戏的哦。可以让你的叔叔相信我们在相爱。答应你求婚也行,举行订婚仪式也没有问题。但是等你达到目的后,你不能再来烦扰我。你认为这样做好不好。”
迪亚戈紧紧地盯着净,脸上充满了复杂的神色,失望、气恼、挫败以及被看穿目的后的狼狈。
“说话呀。”净催促。
迪亚戈垂下眼睑,不让她看出他此刻的心绪,半晌后,笑容再次爬上他的脸庞,他牵住净的一只手,在手背上烙下一吻,轻声道:“好,我答应。”
“真的,那我们实施第一步计划,马上去见你叔叔?”净兴奋地站起来。玫瑰花掉落地上。
迪亚戈拉住她的手,忍不住低笑出声,道:“用不着着急,叔叔不久就到岛上来。你会见到他的,亲爱的。”
“那,我可以先离开这里,回美国一趟?”净像个孩子,满怀期待地看着迪亚戈。
后者被她那天真又急切的神情迷住,沉默了半天才一脸抱歉道:“还不行,亲爱的,叔叔很快就要到了,你还不能离开。”
净失望,不过很快便恢复笑容,坐下拎起点心咬了一大口,像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轻松说道:“没关系,等你叔叔来过后,我再回美国好了。”
“这样很好,亲爱的。”
迪亚戈在一边附和着,脸上挂满了算计的笑容。
这一个下午,两人相处的非常融洽。没有防备,没有争吵,没有强取豪夺。净第一次对迪亚戈的玫瑰园发表了意见,认为红色的太多,其他颜色的太少。她还问了他,为何对玫瑰这么痴迷。迪亚戈只耸耸肩,说自己也解释不来,从他懂事以来,就对红色的玫瑰额外喜欢,用玫瑰泡澡也是从有记忆开始就有的。当浴缸或浴池里铺满玫瑰花瓣时,他便有一股冲动,想马上进入水中,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了人。
“难道你从不认为这也许是一种怪癖么?”净毫不客气地调侃他。
“也许。”迪亚戈自己也觉得迷惘。若说喜欢红玫瑰,他却从不因红玫瑰而感到欣喜,离开看不见了,心中却惴惴不安,仿佛这些红花掌握了他的命运一般。
“你不是最喜欢这些花么?”话一出口,迪亚戈吃惊地回过神来,感觉刚才那句话并不是自己有意识说出来的一样。
“我没有最喜欢的花。”净没有察觉他的一样,只实事求是地回答,“我比较喜欢秋天的紫树叶子。玫瑰于我只属一般喜爱。”她蹲下,注视着花丛中拍打着翅膀的蝴蝶,便不再开口了。
迪亚戈看着净,想起了小时候在意大利遇见她的情形。即使只见过一次,但就从那一次开始,他就能在任何场合认出她,就算她已经长大,完全变了个样子,他也能一眼就认出她来。对她的感觉,他自己也惊异地发现,仿佛是那种认识了很久的亲切感,
他不得不承认,一开始,他接近她的目的的确是为了讨好叔叔,否则他绝不会去招惹一个才十七八的少女。他也自信绝不会让任何女人与他有超出肉体以外的关系。可是,自从与她相处以来,他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被她洁净的灵魂吸引着,她给他的感觉,是之前其她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给予的。那种安心的、兴奋的、只要她一笑就能让他的心雀跃起来的感觉。他撒谎了。
先是对拉菲尔叔叔。他说,他已经得到云净杜勒的心,他们已经在相爱了。叔叔听了很高兴,拍着他的肩头说让他珍惜净。他说,党首不仅要有真才实料,必要时心狠手辣,还必须懂得掌控爱情。显然,叔叔在这方面失败了。所以才会对他有这样怪异的要求。不过,似乎净的心还没有真正掌握在他的手上。他的心便已经沉沦了。
其次,他也对维奴撒了谎。维奴在他十几岁是突然闯进他的生活。他只知道,这个人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维奴一直在帮助他成为家族核心人物,但前提是,成功之后,他必须与他联合。维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的目的不是黑社会的帮派统合,而似乎是整个世界。因此在帮助他的过程中,维奴也要求他着手参政的事宜,为他铲除了许多的障碍。到了现在,整个意大利的政界都开始听闻迪亚戈这个大名。维奴在帮助他的同时,却警告他不能对任何女人玩真,否则,会影响他的大业。然而,现在的他不得不骗过他,说自己只是在利用净。他自己心知肚明,净不是那种给他寻欢作乐的女人,她也已经攻克了他的心防,左右着他的一切情绪。
最后,他也对自己撒了谎。他一直不肯承认自己对她的特殊感情,一直只用假脸对着她,好掩盖自己的狼狈。却不知自己已经越陷越深。
如果,按她说的,只做一场戏给叔叔看,之后分道扬镳,让她永远退出他的世界,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见她的身影,这样的话。。。。。。
“喂,你怎么了?”净关心的语气让迪亚戈回过神来。
“喔?”在惘然中,他只应了一声。
“你有心脏病么?”净看他蹙着眉,脸色略为苍白,右手紧紧抓住心脏的部位,一脸痛苦的神色,以为他有什么病要发作了,连忙站起来,就想往屋内跑,边问:“用不用吃药,在哪里,我帮你拿。”
“不!”迪亚戈长手一捞,将净搂在怀中,“不要离开。”
“拿药?”净挣扎着,却抵不过他的蛮力。
“没有,不用,不是的,你。。。我。。。”迪亚戈第一次语无伦次起来,最终竟将头埋在她的长发中,不发一言。
半晌,净推了推他,脸红红道:“喂,迪亚戈,我们得说明白。你叔叔现在还没有来呢。不用这样假亲密嘛。我会以为你还想占我便宜的。”
“偏不。”迪亚戈突然表现得像个孩子一样,“我偏不要放开。偏要占你便宜,偏不让你乐意。”
“你又要发疯了?”净使着吃奶的劲也挣脱不开他的钳制。
“是呀。”迪亚戈突然将她举起,抱坐在他的手臂上,仿佛抱着个孩子,完全不理会净哇呀哇呀的抗议声。
突然,玫瑰通道上来了几个人,迪亚戈顿住逗弄净的动作,将她轻放回地上,看向来人。他低头对净说:“你先进去。叔叔的事我过一阵再去与你商量。”
净也瞄了来人一眼,见到那个把她掳来的懂巫术的男人。突然想起在迪亚戈的家中,这个人问过火云族的事。她心底咯噔了一下,不免怀疑起他的身份来。
回到屋中后,净掀开窗帘,偷看着仍旧在玫瑰园的那些人。那个叫维奴的黑发男人正和迪亚戈说着什么,然后便见到他以不可思议地神情瞪着维奴,仿佛他说了什么骇人的话。不久,维奴交给迪亚戈一样东西,净远远一看,大吃一惊,那竟是火云族被纳木斯族夺去的幽冥。
只见那黑发人口中念念有词,从幽冥中散出了光圈,然后,那个金发的少女便又出现了。她移到迪亚戈跟前。
迪亚戈仿佛被震慑住一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金发少女,伸出手欲碰触,却只摸到空气。那少女只是一个影象。
不久,影象消失后,维奴将幽冥挂到迪亚戈的脖子上,口中在嘱咐着什么东西。后者却仍在失神的状态中。
由于上一次见这少女的影象时,只是一瞬间的印象,这次再见到,净感到那少女的模样非常熟悉。似乎在某次梦境中见过这副模样,但她又无法细想起来。如果这个女孩就是焰口中的云,那她又和迪亚戈以及这个可能是纳木斯族的人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要这个幽冥有什么用处呢?
等迪亚戈回到屋中,净便带着疑问来到他的面前,却愕然发现,迪亚戈眼中有着泪水。
“你,为什么伤心?”净欲言又止。
“不知道。”迪亚戈拭了拭眼泪,一脸的疑惑,“我也不知道。净,我见到她了。”
“谁?”
“梦里的那个人。”迪亚戈摸了摸幽冥。
“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么?”净知道他所说的就是影象中的女孩。
迪亚戈摇摇头,视线却落在净的身上,眼中又冒出水气。
“那也不用哭啊。”净侧着脸看他。没想到,这大块头竟然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谁会相信这样的花花公子会因一个梦中的女孩而落泪?
迪亚戈只直直看着她,神色开始恍惚,绿色的眸子仿佛要发出光芒一般。像梦游一样,他嘴中喃喃道:“别再离开我了。”
黑发人出现的那一天,净在睡梦中见到了金发少女。在镜子前,净惊愕地发现镜子中的人并非自己,而是金发的美丽少女。镜子中的她在流泪哭泣。不久,在少女的背后出现了如火焰一般的少年,他从身后搂住少女,在她的耳边轻轻地哄着,脸颊与她的紧紧贴合,长长的淡色金发与她灿烂的发丝交缠。净看到了,那是焰的脸。少女背靠上他的胸怀,眼中的泪依然不停的滴落。突然,在她的脚边出现了另一单膝而跪的少年,少年黑发散发出亮泽。他捉住她的手,将那手背贴在脸颊上摩挲,狂野却充满绝望的绿眼热切地仰望着少女,仿佛在乞求少女垂怜的一眼。
然后,净的心在剧烈的痛起来,浑身的温度突然升高,高得要把她烧成灰烬一样。在炽热与心痛中,净挣扎着醒来。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但却满头是汗。
净滑下床,忍住心中的悸动,像梦中一样走到镜子前,定眼一看,里面只有一身雪白睡衣并瞪大眼睛的自己的影象。她闭上眼睛,大大舒了一口气,为自己做了这样的怪梦心慌不已。
然而,当她一睁开眼时,镜中的影象却让她的心漏跳了一大拍。迪亚戈无声无息站在她的背后,手捧一束玫瑰花,绿色的双眸荧荧闪亮。
“迪亚戈?!”净转过身,感到头皮麻了好一阵,“你,你在做什么?吓死我了。”
迪亚戈也是一身的睡衣,他并不说话,将花递了过来。
净犹豫地看了他一阵,确定他没有什么作怪的企图,便缓缓伸手把花接下。然后推着他说:“我要睡了,请出去吧。”
迪亚戈也并不坚持,而那神情似乎还处于恍惚的状态中,他任由净将他推出房门外。
把门拴好后,净感到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一颗一颗的蹦了出来。迪亚戈这种反常的表现有点像梦游症的病状。她把花一丢,急忙爬上床,将被单盖过头顶,决定什么都不想,赶快让自己再次睡去。
然而,这一次的梦比之前的更恐怖,她看到先前那黑发的少年嚎哭着,冲着她大嚷大叫,最后猛用利爪一般的手指抓着胸口,直到鲜血淋漓。与焰张同一张脸的金发少年在沉静中,突然抽出尖刀,刺入胸膛,颤抖中,双手却伸向远处飘飞的蝴蝶。
净在惊醒后,再也不愿睡去。直到天边开始露出鱼肚白,她才跑到房门口,想要到外面透气,却意外发现,迪亚戈仍然在门外,背对着门抱膝而坐,以健壮的身躯挡住出口。
这家伙的梦游结束了没有呢?
净蹲下来, 侧着脸看他,发现他的脸正靠在膝盖的手臂上,,脸蛋在手臂的挤压下突出圆圆的一块.
像个孩子!
净笑了,随之感觉到似乎在什么时候也看过迪亚戈的睡容,心里也得出与刚才那同样的想法。
不过,迪亚戈这两天有点反常。以前他总嬉皮笑脸的,一副不知羞耻为何物的样子,口头上亲爱的长、亲爱的短,一味用‘宠你没理由’策略挑拨她的芳心。现在这个迪亚戈却给她诡异而心慌的感觉,他的怪异行为让她觉得,在迪亚戈身体里面似乎有另外一个人存在似的。
“云儿”
迪亚戈口中突然呓语了一声,脸部仿佛因极度的痛苦扭曲起来。
净震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盯着迪亚戈。他口中的云难道就是焰心中的云么?难道他们之间有着什么纠葛?
“不,云,云!”又是沙哑的低吼声。
净一震,急忙站起来,猛地退后几步。这把声音和迪亚戈平常的声音不一样。这把声音年轻、狂佞,与迪亚戈磁性十足的低沉嗓音有很大的差别。不知怎的,净听到这把声音,心中感到一阵的恐慌,仿佛这把声音是追魂的恶鬼,让她的手脚不自觉地抖起来。她屏住呼吸,颤颤地越过他,慌忙朝园子外奔跑去。
随着太阳蹦出海平线,晨光缓缓照亮东方的天空。站在玫瑰花丛中的净却感到迷惘而伤感,梦中的云显然是不快乐的人,可是,能够拥有焰的爱,为什么还不快乐呢?这么多天了,焰究竟有没有在想她,有没有在找她?还是,他根本在四处寻找他的云呢?被软禁在迪亚戈的岛上,无法得知他的现状,也不知他有没有受他父亲的责难。
由于一个怪异的梦,净的心情低落。她蹲下来,双手抱住膝盖,失神地望着玫瑰花上的蝴蝶。
这一次,被迪亚戈带到这里,她的排斥感没有之前的那么浓烈。并不是因为对迪亚戈的感觉改观了,而是她觉得,这次是探视焰内心的机会。以他的能力,他一定能够找到她,把她带回家的,只要他想的话。可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似乎已经过了好久,还是没有见到焰的踪影,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即将成为过眼云烟?那红的翅膀不再为她张开了么?
净的眼睛中不知不觉涌满了泪水。眼前的蝴蝶扇动着翅膀,突然打斜里惊而飞去,在蝴蝶原所停留的那朵玫瑰随之被一只手折下。扎人的刺被掰去后,玫瑰花才被送到她的跟前。净愣愣地沿着那只递花的手一直往上看去,那让她挂心的蓝色眸子晶莹透彻,正释然地逡巡着她的脸。
“现在才来!”眼泪终于关不住,唰唰滑落,净既感激动又觉委屈,她借过花,吸着鼻子嗔怪着:“焰,过了好久了。”
“对不起。”一如往常,红色的翅膀将她包围起来。秀挺的鼻子在她的脸上游移,他低喃道:“终于找到你了。”
“我想你了。”净紧紧搂住他,哽咽着。
他回应了一声,依然贴着她的脸,轻轻地摩挲着。
“我想回家。”在他的怀抱中,净放下心来。
“就带你回家。”他抚摩她的头发,吸汲她身上的芳香。
净不说话了,她埋头在他的胸怀中,贪婪地感受着他的气息,风与海的味道。
然而一把阴阴的声音在焰的身后突兀响起/
“真是缠绵呀。火云王子。”
焰的躯体突地紧绷,他把净抱得紧紧的,头也不回道:“鬼巫维奴。”
维奴呵呵地笑了起来,在他的背后,突然飞出了许多灰翅膀的人,在半空将两人团团包围住。
“果然已经恢复前生记忆了。不过,你也可真悲哀呀,成了无臣民之王,还把昔日部下与情敌当作父亲来爱戴。火云族的最大笑话也莫过此了。“维奴奸笑着嘲弄焰,停了停继续说道:“你也该觉悟了。今天只要把你灭了,火云一族也即将从世界上消失。”
“罗嗦!”焰的眼中迸出冰冷的蓝光。
“焰?。”净慌忙箍紧焰的腰。
“没想到。对云公主痴情的你竟然在这一世迷上一般的人类女人。看来我没有看走眼,利用这女人诱你前来还是做对了。我来成全你,让她为你的陪葬如何?不过,让这样的女人承受削骨之苦,连我都不舍得呢。”维奴惺惺作态,语气中却盈满残忍.
“就凭你们?”焰嘴角咧开嘲讽的冷笑。
“呵呵,你身上的伤口应该还没有痊愈。上次错失了灭你的机会。今天,你独自前来岂不是自投罗网么?没想到这小姑娘对你还不是一般的重要啊。”维奴向其他人发出攻击的信号。灰翅膀的纳木斯族向焰两人缓缓逼近。
在焰怀中的净瞥见这情形,急忙推着焰,低喊:
“焰。你快跑。”
焰低下头,蓝色的眸子异常地温柔,他在她的耳边轻道:“傻瓜,怎么可以丢下你。乖乖的,闭上眼,睡一会儿。很快就可以送你回家。”
“焰。不要这样。”净还想劝他离开,但焰伸出了手在她的脸上轻轻抹了一下。睡意马上将净征服了。焰将她轻柔地放置在花丛边的草坪上,还为她整理好贴在脸颊上的发丝,嘴上喃喃道:“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心一刻也离不开你?失去你,和失去云时的心情是一样的。告诉我,你是不是她?”
“火云王子!受死吧!”杂乱的叫嚣声从四面八方直逼而来。焰的眼猛得变得阴鸷冷冽,半眯的双眼与微勾起的唇角显示他对敌人不屑与嘲弄。当红色的翅膀猛然狂张而起时,他的手中多了一对三叉戟。焰缓缓地站起来,扫了天空中向他扑来的纳木斯人一眼,猝然窜飞而起,朝敌人挥动他的武器。
顷刻,杀声四起!
在撕杀嚎叫声中,净沉沉的意识游荡漂移到了似熟悉似陌生的世界。在那里,她见到一条巨型的蛇,一条像紫水晶一样透明的蛇,那条蛇有着绿色的眼睛,它在对她说着话。
“我答应你。用我的力量保留你的灵魂,销毁你的身体。让你下一生不必再做不死族的人。但是,你的生生世世的记忆能力将为我所有。除非我结束契约,否则,你将无法记起这一辈子的任何人、事,即使遇见你重要的人,你也想不起他的任何事情。不过,一但我不需要这契约,你还是有可能恢复原来面貌,只要你希望这样的话。你还有什么要求?”
净感觉到自己开口说了一声:“不记得更好,这样的记忆,我宁愿不要。这种样子,我也不要。”
然后她看着自己的身体陷入蓝色的火中。
突然哀号的声音刺激了她的神经。
有个人在她身后哭泣吼叫,分不清他是愤怒还是悲哀。他的哭叫让她泪流不止,心底的疼痛不安随着那撕声裂肺的哭声一点一点的增加,直至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飞向天空。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宁静。净觉得自己仿佛飘了漫长的时间,她意识到自己在找着什么人,但又想不起自己该找谁,这个人长什么样子。然后净遇见了另一个与她一样的灵魂,那个灵魂洁净而勇敢,她说要和净一起,因为,她不喜欢一个人。那个灵魂似乎也在寻找,她似乎也忘记了自己该找什么。于是,她们一直呆在一起,一直一起面对遇到的险恶事物,直到她们都跌入一个温暖舒适的花丛,一起睡去。
不多久,有人在耳边呼唤她,那声音非常的熟悉,非常悦耳,让她认定,这把声音的主人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她急切地睁开双眼,进入视线内的,是一双清澈透彻的蓝哞。
“焰!”她突地搂上他的脖子,“我们在哪儿?”
“你回家了。”焰似乎舒了口气。
净惊疑地张望四周,发现自己已经在纽约的公寓房间中。
“怎么会。。。。。。”净感到不可置信。看到焰突然皱了一下眉头,她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慌忙揪着他的衣服审视着他的身体。血把黑色的袖子染湿了。
“还有没有?有没有?”眼泪涌了上来,净撂着他衣裳语无伦次地要看他的情况。
“没有。净。”焰制止她的动作。
净泪眼婆娑地对上他的眸子,道“我心好疼,为什么你总是受伤?”
焰不说话,静静地替她抹去眼泪。
净突然挣扎着站起来,以衣袖擦了擦脸,打起精神道:“快,去清理一下。我给你包扎。”
焰听话地换过干净的衣服,靠在长椅上,由净为他清理伤口。净在一旁,一边抹消毒药水,一边在那伤口上吹气,仿佛这样,他伤口的刺痛感会减缓。
他端详着还挂着泪珠的净,思绪回到遥远的过去。
那一次,他和狂狼打成平手,狂狼伤了他的翅膀,他刺伤了狂狼的背部。回到和云相约的地点,那时,云也是以这般的神情替他包扎伤口。云找来了药用的花草,磨出汁水给他抹上。见他皱住眉头,她便反复地在伤口上呵气,她说,这样就不会疼。
眼前的净与云的影象镶合在一起,焰呆呆地唤了一声:“云。”
刚完成包扎的净顿时浑身僵住,好半天,她才对上焰的眼睛,呐呐道:“你希望我是云?”
“不是这样。”焰怔怔地否认。
“我不是你的云。我只是人类。生命很脆弱,也不能重生。是一个只要你飞上天空,我就无法追逐你的普通人。只要你不说,我就无法知道你的心事,我真的不懂现在的你,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喜欢你。”净忍不住借着收拾东西要走开他的身边。
“净!”焰拉住她的手不让她走开。净却不想回头让他看到自己的委屈模样。
“听我说,我,现在累了。等我醒来,等我醒来,我要告诉你所有的事情。我想说,好想说,净,我想告诉你。。。。。。”他说着说着,声音带了焦虑与失落。
净忧郁了许久,终于转过身,却发现他已经靠着扶手睡着了,拉住她的那只手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同时,在迪亚戈的小岛上,几个灰衣人在玫瑰花丛中埋着一大堆的灰。
迪亚戈站在玫瑰园内,问着一旁的黑发人,
“你说,是你把净送走了?”
黑发人只点点头。
“为什么没有和我商量。”迪亚戈有些气急败坏。
“最近你感觉怎么样?”黑发反问他。
“感觉怎么样,我还想问你呢。”迪亚戈冷哼道:“你究竟有没有给我下蛊,为什么我总觉着自己在做白日梦?”
“哦,梦见什么?”
“血,红花,以及那个金发少女。”迪亚戈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感到一阵的怪异。
黑发人沉默了一阵,看着花园中的那一堆灰,终于下定决心的模样道:“如果说,那个金发女人的确存在,你会怎么做?”
“不可能!”迪亚戈失笑。
“我替你找到她了。”黑发人盯着他,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
“你,什么?”迪亚戈不确定问。
“十小时后,她就会来到这里。所以,我才会把杜勒云净送走。”黑发人挑眉:“你会怎么做?”
迪亚戈一眯眼,坚定道:“我要她。”
黑发人不再说话,脸上闪过一丝狡黠,他反着手,缓缓踱到玫瑰旁,看着灰被埋入土中。
十小时后,一个美丽的金发美女果真被送到迪亚戈的面前。
迪亚戈如坠梦境,吃惊地瞪视着眼前的女孩,一个雪彻似的的玲珑剔透的人儿,姿态柔弱,粉唇贝齿,一身粉红的纱裙在夜风中摇曳,背后掀起的披肩丝带仿佛一对粉色的翅膀,衬托出女孩古雅神秘的美。
“你是谁?”迪亚戈低沉的声音突然变得年轻而清冽,那一双绿眸射出狂野的光芒。
“云。”少女羞涩的回答。
“谁?谁?”迪亚戈的声音近乎疯狂的边缘一般,颤抖而尖锐。
少女的神情有些慌张,她退缩了一下,最终回答道:“云。”
迪亚戈胸前的幽冥迸出青绿的光芒,光芒一闪而逝。
“云?”他的表情似欣喜似愤怒。一直握着玫瑰的手突然一把拉过少女的手,向卧室走去。
充满玫瑰花香的房间里, 诡异的气氛在曼延。美丽的金发少女一动不动地站立在房间中央,神色紧张地注视着迪亚戈以极其怪异的姿态接触着她的身体。男子的金发无风典自舞,绿色的眸子耀出刺目的光芒。他的呼吸似乎非常沉重,每一轮呼气吸气的声音都发出异常的声音,仿佛非常不顺畅一般。挂在他胸前的项链晕着荧绿的光。
嘶——
少女的衣裙被撕成碎片飘散在空中,她那丰满有致的躯体裸呈在迪亚戈眼前。
迪亚戈一言不发,以鼻子贴近金发少女的脸,像在亲吻,又似在嗅吸少女散发的气息。从她的面孔开始游移向下,脖子、胸脯、腰际一直往下接触她每一处的肌肤。待金发少女终于忍耐不住肌肤间摩挲所带来的欢愉而呻吟出声时,迪亚戈将她猛然扑倒在地,在少女未来得及呼痛之际猛然将激奋之源攻入她的身体深处,毫不留情地冲击着她的身体。
在迪亚戈布满情欲与狂佞神色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痛苦神情。
少女呻吟着,面孔却开始出现了惊惶的神色,动也不敢动地任由迪亚戈肆意操纵她的身体。
在欢爱激情到达顶点时,迪亚戈胸前的项链的绿光突然扩散开来,将整个房间映出绿色。迪亚戈突然滚落在一边,浑身抽搐,口中哀嚎声不断。绿色的光芒将他包围。
少女惊慌地爬到一边。维奴与其他纳木斯族人破门而入,见此情形,却显露出大喜的神色。
绿光缓缓消退,迪亚戈一动不动地蜷缩在地上,全身发抖。
由于他一直背对而躺,无人也看不清此刻他的实际情况。维奴慢慢靠近,边唤道:“迪亚戈?”
迪亚戈毫不相应,身体却抖动得更厉害,吃吃的声音从他的嘴中发出。
“王?”维奴的眼中,光芒锐利。
“哼哼哼。。。呵呵呵。。。。”迪亚戈怪笑起来,完全是一把少年清冽的声音。
当绿光完全消失时,迪亚戈翻转过身体,侧躺着面对望而止步的维奴。原本金色的发丝竟掺了一半的黑发,漆黑如墨;血般红艳的唇裂开似笑非笑的弧度。迪亚戈的样貌明显较之前发生了些许的变化,下巴比以前稍微尖了少许,原先脸部刚硬的线条不再,一脸的清丽俊绝的容貌仿佛脱尘之人。只是,左面上弯刀型的纹身让他看来充满了戾气,掩盖了他的俊美气质。
然而,比起之前的开朗幽默且意气风发的模样,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个阴鸷狡猾却绝望碎心的少年。裸露的其中一手臂上,蓝色云彩与黑狼的图案逐渐明显。他的手紧紧抓住胸口心脏的部位,血丝已经在抓痕中渗出。
“不是她。”他的嘴上喃喃着,“不是她。”
“王!”全部的纳木斯族人通通单膝跪倒在他的面前。
“王,你终于苏醒了!”维奴也激动地跪下。
“不是她——!”迪亚戈猛然发出凄厉的吼叫,片刻,突然翻身而起,瞬间揪起维奴,愤恨道:“为何将我唤醒,她不在,为何将我唤醒?你知道若是错过了,我就永远找不到她么?你知道找不到她,我会有多难过么?”
“王,她不就在你的眼前么?”维奴眯了眯眼,指着缩到角落的金发少女,“云公主。”
“哼哼哼。。。。。。”迪亚戈又笑了,他看也不看那少女一眼,道:“没有一点她的味道。你可知这几千年来我如何度过?”
“维奴不知。”
“寻找!回忆!她的一切,她的音容笑貌,都在我的脑中一清二楚,她的灵魂,芳香洁净柔和,世界上不会有别的灵魂能让我的心痛楚了。试问,我怎么可能把别的污杂的灵魂错认成她?”迪亚戈走到露台边,撂下狠绝的话:“她逃不了的。抛弃一切,她注定为我所有。但若是你的失误令我错过找到她的机会,我会让你知道狂狼的怒火。”
“火云王子已经重生。”维奴并不为自己辩解。
“杀!”迪亚戈的眼中暴戾的神色突起,他抓起露台花盆上的一把玫瑰枝,直直将花连根拔起。
“这么便宜他?”维奴一脸阴鸷。
迪亚戈转过身,扫过在墙脚以奇异目光看着他的金发少女。
冷笑与诡诈在嘴角漾开,心中开始计量。
为何视我如蛇蝎,
你以为消除一切记忆,就能把我撇开?
即使化成一屡幽魂,即使你竭尽一切掩藏你的灵气,我也能把你找出来。
你只要你的尘,那我便做你的尘,永远黏附着你,永远包围着你,谁若想把你夺走,我只好将他毁灭!
美国 纽约
净的公寓异常的寂静。焰已经睡了足足有两天。不知是过度疲劳还是受伤的原因,焰就这样不吃不喝不醒,呼吸倒是顺畅的。睡梦中的他可爱如下凡天使,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表情都透出摄人的美。而那一脸的安逸仿佛他已经找到能够安睡的家。
净抚摩他的霞色朱砂。记得在他父亲面前,他将手指按在她的额头上,当时的刺痛让她误以为他给她插了根针一样。
现在摸摸额头,却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之前她没有问他,这究竟是一时不经意的动作还是某种有象征意义的行为。
他说把一切都告诉她。结果在在十几分钟的睡眠后,他突然醒来,拉她躺在一边,便轻轻将他过往的事情通通的说个痛快。
由此,她终于明白,他是火云族剩下的唯一拥有正统皇室血统的人。那个银发之人并非他的父亲。在不死族中,阶层等级分得非常清楚。王族永远不会随时间流逝而失去他高尚的地位,即使过了几千年,不死族人都只能追随拥有纯皇族血统的王室成员。火云族是这样,纳木斯与因勒族也遵循同样的规则。
不死族的灵魂不会随着躯体的毁灭而消散,而且,在重生后,不死族人仍然以最初的模样重新成长。不死族也并非完全不死,只要翅膀在活的时候被砍下,死后便失去重生的力量,灵魂也慢慢在时间中消散。火云族与纳木斯族就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消减对方的数目。焰的亲父亲就是被一个叫狂狼的纳木斯王斩了翅膀,失去重生的机会。
焰的前生,尘,与他的双胞胎妹妹云在互不相知的情况下发生了恋情,最后也因突起的两族战争而双双不得善终。尘宁愿放弃前生的身体,等待云的重生或转世。他无法得知,云究竟还是不死族人或是成为一抹幽魂飘到人界。
云的原未婚夫婿,也就是现在的银发人找到了重生的尘,趁他力量最薄弱的时候将他的记忆抹去,为了设定了另一个身份,也就是成为银发人的儿子。为次,他还找到一个因勒皇族的重生女子,将她困在身边,成为尘转生后所谓的母亲,以次来添增尘的记忆。为了使火焰族壮大,银发人还通过人类的复制技术,用尘与他的细胞复制了好几个新族人。然而,新族人虽然复制出来了,但却没有了红色的标记,其力量也达不到正常族人的一半,也不可能拥有重生的本领。
不死族能够在一定的范围之内嗅到同族人的气味,也能够闻到未重生却在飘荡的灵魂的气息。凭着这样的本领,尘以为,他一定能够找到云的重生体,或者甚至是灵魂的所在。然而,从混迹在人类中那一天开始,他都无法感觉到云。
焰还告诉他,除了云,没有人能让他动心。除了云的灵魂,不会有谁的灵魂能吸引他靠近,因为,在自杀前,他从精灵那儿得到了巫咒,一种奇特的嗅觉,那是一种并非通过鼻子来实现的感觉,而是通过自己的灵魂来感应的能力。这种巫咒能帮助他找云的灵魂,但若不是云,他永生都无法对别的女人产生任何感觉,包括肉体上的。
说完这些后,焰就不多说一句了。他在迷迷糊糊睡着前,拉紧她的手,口中叨念:“没有骗你,爱的感觉,我知道,爱你。。。。。。云净,净,我的净。”
那天,净就这样静静听他讲述他的事情,在他身边,只能不发出一丝声响的走开,不然他会浅意识地抓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此刻,净也只有呆呆望着他的睡容,心中有一股疼痛不舍缓缓升起,其中甚至还有内疚的感觉。听见他和云的故事,明明应该感到不安与嫉妒的,可是她却只有伤心的感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这两个人。他说,他只会对云的灵魂产生情感反应,可又说着爱她,难道这不是自相矛盾么?她根本不可能是云,她绝对不是云,她不要做云,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可以将感情收放自如而非狂执的不死族。可是,如果,如果,他真的找到云了,她会不会只好与他说再见了呢?
这时手机在震动,净欲站起来,手便被焰拉住了。看他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净只好一手牵着他的,一手伸长去够手机。
那是灵的电话,电话那一头的她像是非常焦急,在听到她的声音后长舒了一口气。说她若再不出现,家里就要动用一切可能的力量来找她了。在电话中,灵告诉净,她已经回到美国,即将来公寓见她。净还没来得及拒绝,灵便关了电话,不给她任何编借口的机会。
净无奈叹口气,看来,这一回,一定得把焰和她的事情给家人交代清楚了。
焰仍然睡得很香,净替他换好伤口的药后,决定先出外购置必需品。
走在街上,净竟觉得车来人往的纽约陌生起来,这个城市的繁华由于自己心态的改变而感觉离自己非常遥远.。被隔离几天之后,她反而喜欢起远离人烟的宁静。仿佛宁静不受打扰才是她追求的生活意境。
采购完毕后,净缓缓步行回公寓。心里想着,焰醒来会对她说什么事情。他和云的故事?那个,她的确想知道,也明白,他和云的感情一定非常深刻也必定经历过苦难,否则,他不会一见她的影象便发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变动,否则,他不会在迷梦中唤她的名字。
只顾着考虑事情的净在推在公寓门的时候竟没有留意到门是半掩的。待换拖鞋时,她才猛然被里屋的打斗声惊醒。难道是纳木斯人找上门了?她的心一惊,失声唤了起来:“焰,焰,你没事吧?”
“净净,不要进来。”
熟悉的声音,却是来自妹妹灵的。
“灵?”净急忙跑到房门口,惊愕见到灵操着平底锅正攻击着上窜下跳焰,而后者似乎一直在忍让躲闪,避免双方受伤。
“你们,在做什么呀?”净愣愣地盯着眼前之一幕。看灵毫不忧郁地往焰的头上砸,虽然被他闪了去,只砸到梳妆台,但那凹陷破裂的实木显示灵的狠劲。
“住手,灵灵,住手。”净冲上前去,欲拉开灵。
灵气急败坏地顿住动作,一跺脚,嚷嚷道:“我说了怎么一段时间找不着你,原来你被野男人勾去了。净我告诉你,这个人就是要刺杀牧沙的人。他接近你一定有目的的。”
净不与她辩解,直接走到焰的身前,查看他的伤口,语气柔和地问:“你醒了。有没有被灵打着。”
焰摇摇头,似乎并不把灵把在眼中,也并不介意灵的打闹。
“啊——,净净,你被他迷昏了?”灵伸手要把净拉开,那特高分贝的声音几乎把净的耳朵震聋。
谁知,焰的手更快,他将净捞进怀中,让灵抓了个空。
“不!不可以!”焰搂住净,生怕净被抢走的样子。净安慰地拍拍他的手。
灵叉住腰,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在厨房中,灵仍旧气呼呼地在咕哝着:“真不知你怎么找男朋友的,偏偏找个冷面孔的。冷面孔也就罢了,还一点都不贴心,居然让你去干活,他窝在家睡觉;受伤的话,这一点还值得原谅,但关键是,他是个杀手啊,他曾经想杀害牧沙呐。你怎么能跟仇人在一起。”
净任由灵唠叨,心中踌躇着该不该将焰的真实身份告诉她,要不要把迪亚戈的事情也给她说说。按照灵的性格,她绝不会同意一个有翅膀的怪人接近自己的姐姐;对于迪亚戈的事情,她也可能会杀到迪亚戈那儿去找他算帐。
净不禁哀叹起来,为什么自己的恋爱之路会这么与众不同。
“净,你说呀。”灵在一旁催促,“你怎么认识他的?”
净支吾了一下,举起锅子说:“瞧,你都把我的锅子敲坏了,咱做不成饭了。”
“出去吃。”灵不耐烦地抢过她手中的锅子。
“好,我去准备。”净趁机会开溜。
“喂,你什么都还没有讲呢。”灵拦住她的去路。
“我喜欢这个人,在他刺杀牧沙前就喜欢了。原谅他,那不是他的意愿,而且,他绝对不会再这样做了。”净叹口起,非常直接地告诉灵:“我和他。。。。。。其实。。。。。。甚至有没有未来都不知道。灵,你就让我们安宁一阵吧。”
看着净落寞的神色,灵软下心来,拥抱她说:“好吧。等你愿意说时再告诉我。我也暂时不找他的麻烦。不过,你必须允许我呆在你的身边,不然,你又得玩失踪了。”
净乖巧地点点头。她能体会到妹妹担忧的心情。
从出门那一刻开始,灵便留意到焰时而警惕地查看四周。她忍不住也随着他的目光扫视周围,看看有没有特殊的事物引起焰的注意。结果,四周只有毫不起眼的路人。
突然,焰全身的绷紧了,就像一尊雕像,他站着纹丝不动地盯着眼前向他们走近的女孩。一个面带微笑,金发碧眼的绝世少女。
净也看见她了,她的心猛然间仿佛沉入了海底深渊。
这款款走来的美少女,竟是焰口中的人——云。
她感觉到焰的手开微微在颤抖,他的脸扭曲出痛苦的神色,额头上的朱砂仿佛血一般的红。
净捂住自己的额头,眉心仿佛针刺一般痛。
少女越来越近了,她脸上的微笑也越发灿烂。到最后,她竟然飞扑前来,搂住焰的身体,顺势将净档开,口中轻轻呼唤,吐气如兰。
“尘——!”
时间仿佛就在那一瞬间停滞!
焰僵硬如石头的躯体没能做出任何的反应,眼中却溢出晶莹的泪珠,粉色的嘴唇逐渐苍白。他闭上眼,拼命找准自己的感觉,无法相信眼前所见。
几乎碰上墙壁的净被灵眼快的扶住,她简直没有勇气再看那两个人,只感口干舌燥,额头刺痛。云终究还是找到他了,相恋了几千年,他们终于相见。她要退出了么?
“净,那是谁?你怎么了?”不知状况的灵既好奇,又着急。净一脸的苍白,仿佛遇上了什么恐怖的事情。
“我想回家,灵,带我回去。”净连声音都显虚弱了。
“好,可是。。。。。。”灵搀好她,往回走了几步,回头瞥一眼那人行道上的两人,一个还处在呆滞之中,而另一个。。。。。。
“留神!”灵大喝一声,松开净,三步并做两步,以墙借力,飞身一脚将那美女踢开。就在那一瞬间,焰却失神大吼,挥来一拳将灵击倒在地上。
被灵踹开的美女扑到在地上,却没有爬起来。
焰慢慢走了过去。
净心痛地扶起灵,有些担忧与不解灵不理智的动作。
“笨蛋,快走开,她有刀!”灵忽然大吼。
净一听,慌忙瞪向蹲在地上的焰。
“尘,尘。”少女却撒娇般哭泣起来。
“云?”焰木然地问了一句。
“我是云,我是云公主。”她娇唤了一声。
“云?”焰还在呆愣。
“尘。”少女向他伸出手。
“焰——!”净尖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少女的手中刺出一把锐利的刀。说时迟,那时快,焰空无一物是双手突然多了一对戟,卡住由少女刺来的刀。
“云?!”焰的声音变成了冷哼,“云的灵魂怎么可能有这一股血腥的气味?”语毕,将她一脚踢开。挥起武器就要将她刺死。一只鞋子甩了过来,止住了他的动作。他转过冷然的面孔,见灵手中已经拎起另一只鞋子,以教训的口吻道:“不要在光天化日下杀人。你这个不懂规矩的杀手。把她交给警察就好。”
“警察?”焰冷哼。
“焰。”净恳求地望着他。他不太按人类这一套,但若是被暴光,他们一族会面临更险恶的生活环境。
焰的眼神柔下来,他走到净的身边,却发现她的退缩回避。一股凉凉的感觉延漫了他的四肢血液。久违了的痛心感又油然而起,就仿佛当年面对云因因兄妹恋无望而伤心退缩时的感觉无异。当年若非云也非常的爱他,他是绝没有机会再接近她的。净,净打算离开他了么?他甚至开始相信,眼前的净就是当年的云了,一切都还没有弄明白,她就想率先离开他了么?
“不!”他心慌低吼,“不准!”
“你只喜欢云,不喜欢我。”净哭了。
“我只能喜欢云。”焰拉住她,“我喜欢你,喜欢你啊。”
“我不是云。”净大声反驳,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一直以来的担忧与顾忌因这个女孩的出现而猛涨。净发现,原来自己并非那么潇洒,能做到收放自如。
“我知道,你是净。净,云只是个名字,那只是个名字。”他开始不安地摩挲她的脸安抚。然后,动作慢了下来,突然,他捧住了她的脸,狂喜道:“味道,我嗅到了。你的味道,我嗅到了!”
在一边的灵听得一塌糊涂,“这个人,跟爹地一样有洁皮癖?”
净愣愣地看着焰手脚乱抹她的眼泪,他自己的眼泪却刷刷的落个不停。
“尘——!”那边的美女在尖声吼叫:“火云王子——!你看我,你看我的脸,我是云公主,我是云——!是云——!”
焰却仿佛没有听见那欲嘶裂别人耳膜的声音,将净抱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恳求道:“唤我的名字,求你,唤我的名字!”
“焰!”净如坠雾中,却仍是满足他的要求。
“嗯!”他声音沙哑地应着。
“可是,你是尘。”净忍不住反驳。
“你希望我是谁?你希望我属于谁?”焰在她耳边轻喃。
“焰。”
“嗯!”
“我不是云。”她一再强调。
“唔,我的净。”他仿佛非常的激动,连声音都颤了起来。
“可你属于云。云只是个名字,净,那只是个名字”净仍然不安。
“我属于你。”他俯下脸来,吻住她的唇,以人类的亲密方式倾诉着一切的情怀。净不愿意再去想什么云的问题了。焰说他属于她,那他就必然属于她。只要他需要她,她绝对不会抛下他了。
炽热的感觉突然从净的眉心涌起,仿佛有一把火要从头上冲出。在尖锐如针刺的痛楚中,净皱起了眉头,同时,眉心出现了血红色的朱砂。当热度退去后,朱砂的颜色渐渐成为霞红,与焰额头上的那一颗相对应。
灵站在一边,摇摇头,似乎非常不满意,嘀咕着说:“冤家呀!”她正想走到金发美女的身边,突然,两道影子一窜而过,将她与金发美女同时抓走了。
灵被掳走,净完全没有预料到。心急忧虑让她无法入睡。一方面,焰告诉她,那个女孩中了纳木斯巫蛊。纳木斯的巫蛊有着非常厉害的功效,一但被下蛊术,被下蛊的人会对纳木斯异常忠诚。焰的意思是,那个人并不是真的云的转生,只是被做成了她的样子。二来,纳木斯原先的目的应该是她,却错手把灵掳了去,没想到,迪亚戈竟然和纳木斯的人有关联。这次,掳错了对象,鉴于对她的追求,他应该不会刁难灵的。况且,灵可也并非好对付的人物。
焰相信,灵一定被掳到软禁她的那个小岛。他承诺会把灵带回来。
净留在公寓,等待火焰的消息。
正在忐忑不安时,不速之客来临了。
在公寓外,站着一脸着急的牧沙,身后站着的两个佣人,平日只有在其双眼看不见的那段日子才会在他身边。仔细留意他的双眼,绿色的眼眸找不着焦距。
“净,灵在哪儿,灵又不见了。”
还没来得及回答,牧沙等人的身后竟然出现了焰,不,应该说是WIND的脸。
“ASH在什么地方?”他风风火火直奔到她的面前。
看着牧沙忧郁的神情,以及WIND着急的面孔,净感到不知所措起来。
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上,红艳灿烂的玫瑰丛边,一身真丝飘逸的长裙的苗条少女手脚僵硬地跳着自由舞,花中的蝴蝶因她激烈的动作而全部惊飞而去。蝴蝶的飞离让少女惊慌起来,无措之下,舞蹈跳得杂乱无章。
坐在玫瑰园前别墅屋顶的人一言不发,半迷着双眼吸汲着鼻子前玫瑰的香味。鲜红似血的玫瑰花瓣与他的唇色相近,相互辉映。一缕金一缕黑的发丝垂落在他的额前,将绿得发光的眸子微微遮挡住。那似青年似少年的神采狂野而迷人,他将手中的玫瑰放在唇边亲吻了一下,突然抓在手中,轻轻一捏,玫瑰碎成一瓣瓣,随着手掌一摊,掌心的花瓣被风吹散,摇曳飘飞在空中。
“这样才对。”他轻喃,“她跳舞的姿态,就像这样。没有人能比得上她的舞姿。”
花丛旁跳舞的少女被人押走,不久,传来她凄厉的叫声。
待一切归于平静,年轻人低看一园的红花,昔日的时光再次在脑中涌现。
“你在哪儿?”他以掌掩住面孔,声音凄然而痛楚。
海面的天空上出现了几个身影,灰色的翅膀渐渐在视野中清晰可见。纳木斯族人扛着两个人降落别墅前。
“王,她失败了。”
其中一人升上屋顶,在半空报告。
“杀。”
他眼也不抬。
“杜勒云净带回来了。”有人将有着幻美面孔的女孩呈现在他的眼前。
他终于抬头,仔细地打量着少女的面容,半晌,带着一脸的失望,他皱起眉头。看这呼吸顺畅的样子,这个女孩,分明在安心沉睡,根本没有一丝理该害怕的神色。她不是普通人,但不是他要找的人。他随即挥了挥手,道:“带下去。”
第三个人匆匆飞了过来,激奋道:“已经捉拿住夜光。”
“哼哼哼。。。无名小卒。”他低低笑了起来,随之是仰天大笑,道:“火云王子,你的新欢,你的得力助手都在我的手上。我等不及你前来送死了。”
黄昏,金黄的夕阳之光从一窗口照射入别墅其中一间空房间里。
房间地面上,一银色长发的男子,满身血迹昏迷侧躺在地,一只断翅膀被丢弃一边。鲜血一直从男子的背部拖至断翅处。
突然,房间的其中一扇窗子被拉开,一纤细苗条的少女跳了进来。看到地上的翅膀,少女像发现了新大陆,急忙查看了许久,确定那并非做戏用的道具。当她留意到躺在地上的银发男子时,倒抽了一大口气。她缓缓在那男子的身边蹲下,伸出手指戳了戳,见没有什么反应,她再戳了一下。
突然,她的手被抓住,银发人困难地抬起头,面容被浸血的头发遮住,但她还是能够感受到那双蓝眼如刀锐利的视线。
然而,锋利的视线瞬间柔下来。
“云净。杜勒,是你。”他呐呐出声,“尘没能把你救走么?那个笨蛋。”
“那个,那个,我该唤你什么?”女孩支吾了一阵,“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夜光。你应该不会记得我。我是夜光。”银发男子直直望着她,仿佛透过她在看着什么人。
突然,一口鲜血涌出他的口。但那眼睛没有离开她的面孔,片刻,在他的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嘴上喃喃:
“为什么看不见。。。。。。”
女孩吃惊地看到他血流不止的伤口,急忙撕来窗帘布帮他随意包扎住。
“他们的目的,是灭我火云一族。这一切,这一切,所是能从头来过。。。。。”银发男子动动身体,苦笑起来。
“我能帮你做什么?”女孩语气中满含同情。
“帮?”他再次将视线投在她的脸上。
女孩点头。
银发男子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道:“保护好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帮助。”
女孩不解地皱起了眉头。
房间的门突然被踹开,走进几个灰衣人,他们面无表情地向女孩走来。女孩猛然站起,欲采取防御肢势,但转念一想后,随即表现出柔弱的姿态来。
“她只是个普通的人类。”银发男子在地上虽动弹不得,口中的语气也异常冰冷,但那眼中流露的紧张却表露无遗。
“哼哼。夜光也会担心普通的人类?”黑发维奴突然出现在门口,嘲弄道:“难道胃口与火云王子一样变了么?真可惜,你做了那么多的预防工作,都无法阻止火云王子迷上人类。不过,这个人类也只能成为我族成功路上的一个诱饵,随时便会被生吞活剥。”
“哼哼。”夜光倒是笑了,“在许久之前,你也说过类似的话。”
维奴似乎毫不在意他笑声中讥讽,悠然道:“的确,当年若非云公主,我王灭火云的决心不可能如此强烈。今时虽不同往日,但我王已经苏醒,力量已经回归,以他的能力,打败火云王子这手下败将可是轻而易举。更何况,这个人类不是火云王子的新相好么?用她做诱饵再适合不过了。”
“那个,我想问一下。”女孩突然非常谦逊地开口:“你们做到什么地步才叫成功呢?”
维奴为女孩的发问而感到微微惊讶,他打量了女孩一番,确定这正是云净杜勒的模样,才轻哼一声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若非你还有一丝利用的价值,你绝不可能活得过今天。”
“我有什么利用的价值呢?”女孩百思不得其解。
维奴阴险一笑,给手下打了个眼色。灰衣人上前将灵抓住,在她未意识他们的目的前,冷不仿往她口中用力塞了些东西,强迫她吞了下去。
女孩地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卑鄙的纳木斯。”夜光咬牙切齿道:“不要动她一根寒毛。”
维奴阴笑着蹲下,探探女孩的鼻息,道:“放心,分量不多。不过,她应该非常有用。”
净的公寓中,牧沙的面孔变得非常可怖,苍白的面色,怒目圆睁的双眸,一脸嗜杀的表情仿佛这个美得超凡脱俗的少年根本是个从地狱中爬上来的魔鬼。净从没有见过这样神色的牧沙。以往见到的,都是安安静静、乖巧惹人怜的姿态,尤其在灵的身边时,他的表现与依赖态度俨然一个从未涉世的纯真孩子。此刻出现这样的表情,让净看了直打冷战。
而另一边,与焰酷似的WIND在擦着他随身带的刀,一声不吭。
“那个小岛在什么地方?”牧沙的嘴唇在动。
净摇头道:“我不确定,只知道它在南太平洋。”
“你确定尘已经往那个地方去了?”WINDZ终于开口。
净点头。
“迪亚戈么?”牧沙咬牙切齿。
“那个人已经不是一般的人类。他是狂狼。”WIND的长刀反出寒光:“不然,他们不可能知道父亲的弱点。还设计把他捉走。”
“迪亚戈是狂狼?”净感到不可思议道:“他怎么可能是那个丧心病狂的狂狼。”
“狂狼?”牧沙咀嚼着这个名字,“我知道他。”
“牧沙?”净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我知道他。”牧沙突然站了起来,摸索着找净,说:“狂狼的目的是云公主。云公主可以让他乖乖听话。”
“牧沙,你怎么知道。。。。。。”净呐呐不成言。
“快呀,净,别的人都不行,只要他的力量恢复,即使火云王子也只能与他打成平手。可要知道,执念中的魔鬼是不可战胜的。除非他得到他想要的。”
“我不明白,牧沙,可我们到哪去找云公主呢?”净仍旧不能相信从牧沙口中说出了这么隐秘的事情。
“不必找。”牧沙走到净的面前,轻轻说:“不必找。”
“什么?”
“净,你替我找到了灵。你忘了,许久之前,你也拥有着粉红色的翅膀。你忘了,为了摆脱一切,你恳求我消灭永恒的身体,消除一切的记忆,你只要求我保留了你的灵魂。想起来吧。”牧沙的语气非常轻,轻地仿佛能飘起来,让净听地毛骨悚然。
“你在说些什么呀?”她悄悄后退了几步。
“可是,狂狼也很疯狂,为了找到你,他放弃了躯体,却不放弃原有的力量,他宁愿把力量放置在属于你的幽冥中,当幽冥中的力量与其灵魂转生后的身体产生共鸣,狂狼的一切就会回归。但是,尽管拥有力量,他也永远不可能再成为不死族。净,你感应不到么,他在找你。”
牧沙上前几步。
净无力跌坐在凳子上,脸色苍白,口中自言自语:“胡说,怎么可能。我才不是。我不是。”
“你是不是云公主,狂狼可以肯定,他依附在你的幽冥中,对你的气息味道完全熟悉。苏醒后的狂狼不可能认错人。灵这次去,若无利用价值,便可能有危险。”牧沙的语调越来越空洞,仿佛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一样。
“根本不可能。我一点记忆都没有。我不是云,我不要做云。”净还在喃喃低语,心中却莫明地窜起恐慌。之前做过的奇怪的梦,难道便是记忆的显现?
“纳木斯人生性狡诈。父亲已经落在他们手上了。ASH独自前去,说不定,会中他们的奸计。”WIND把刀收起来,直直望着净,恳求道:“如果这个人说的是真的,你前生果然是云公主的话,我们愿意听你差遣,只要能够救出父亲.”
净连嘴唇都要白了,她颤颤地说:“我要灵平安回来。也不要焰出事。管她什么云公主!你只要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牧沙眯起了毫无焦距的双眼。
南太平洋
银色长发男子被锁链层层箍住,吊在别墅前的大树上,树下灰衣的纳木斯人分散而立,似乎全都严阵以待,等待某人的来临。
别墅内,金黑发丝夹杂而长的俊雅男子把玩着手中的幽冥,嘴角泛出淡淡的微笑,那半眯的绿眸透露出狡诈的神情。他轻轻牵动艳红的嘴唇问:“维奴,他还未出现?”
“是的。王”在他身边的维奴淡淡回答。
“维奴,我比较喜欢迪亚戈这个名字。不要忘了,我现在是人类一家族的少爷。”迪亚戈面无表情地扫了维奴一眼。
“是。”维奴轻声应了一句。
“对了,我那个人类的叔叔究竟什么时候来呢?为了他的一句话,我必须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一个女人藏在这个岛上,真是可笑之极。不过,既然,你们说,火云王子也看上这妞,这游戏,我玩起来海算舒心。你说说,消灭了火云族,下一步,我们该玩些什么有趣的事情?”
维奴扯起一边嘴角,一脸阴骘道:“人类!”
“来了——!”
别墅外,吼叫声四起。
迪亚戈跳了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本在地面上的灰衣人全部腾空飞起,却在半空中游荡搜索,找不着目标。
红色的身影神出鬼末,忽而出现在东,忽而出现在西,方位飘忽不定。
猛然间,有人大喊:“诱饵不见了。”
大树上,只剩一条断裂的铁链子。
“火云王子!”迪亚戈的绿眼放射出光芒,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远去的黑点,以及部下追逐而去的影子。
“纵使他再厉害,也有防不胜防的时刻。”维奴阴笑起来:“他一定会再回来。因为,我们手头上有她。”长着长长指甲的手指指着大厅的角落。
在阴影下,木然站着毫无神采的美丽少女。那一动也不动的姿态,仿佛一尊等待着指挥的木偶。
夜色弥漫着整个树林,月亮被一团乌云遮挡住,黑暗的湖边,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在降落地面那一瞬间,黑影背后的翅膀徐徐收起,直至消失。微弱的光线印出少年出尘无瑕的脸冰冷却谨慎。他的一边肩膀上,搭着一具人体。他小心奕奕地将那人放置在湖边的岩石上,直起身子,口中发出鸟禽一样的声响,仿佛在召唤着什么。不多久,两只五彩凤凰鸟回应着他的叫声,鸣叫着飘然而至,停留在地上仰躺的人身边。
黑衣少年再次发出防如口哨的声响,然而,并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
“我的王子。不用唤了。他们一定是四散找我的踪迹了。”地上的人好象才刚刚找回自己的意识,声音沙哑虚弱,一头原本银色头发染满了血迹。
“一群蠢人。”少年冷声责骂,脸上却浮现忧心的神色,“如此危险的时刻,最忌讳分散行动,给纳木斯制造了独个猎杀的机会。WIND也这样笨么?”
“呵,他们毕竟只是复制品。”银发人脸色越发苍白,他挣扎着坐起来,却牵动了背部的伤口。那被砍去翅膀的一侧背部稍稍一动便渗出血水。
“别动,这样的伤口不致死,却会留下后患。你需要药品。”少年将他扶好,站起来便要走开。
“尘。”银发人喊住他。
少年转过身,等待他的话。
“就这样吧。我已经累了。背负了太沉重的回忆,也是时候该为犯过的罪接受裁决。到头了。也许火云族已经。。。。。。”他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清醒。
少年半眯着眼,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背叛者,”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那个背叛者。因我的出卖,狂狼才能如此轻易进入我们的领地,也因此导致你父亲的死亡,火云几近灭族。我就是那个背叛者。”
在少年的身周,突然掠起一阵狂风,成螺旋状,卷扑向银发人。少年的双目圆睁,蓝色的眼眸比千年的寒冰更冷,话语从他的齿缝蹦出:“你再说一遍!”
“行刑吧,剁去这多余的翅膀,别让我重生。你没有听错,的确是我将地图给了狂狼。因为,我恨你,恨你天生就是王,恨你夺走我的云公主。”他苦笑着,“她甚至一见到你就哭了。”
风变得越来越猛,夹杂着湖水向银发人侵袭去。少年俨然一尊寒冰雕像,抽出了泛着寒光的三叉戟,月色的发丝在风的吹弄下胡乱飞扬着,那发出蓝色光芒的双目防如利刀射向银发人。后者淡笑着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来临。
然而,仿佛过了漫长的时间,他感到那如刀刃刺刮着他的脸的风在渐渐弱下来。两只凤凰鸟靠上了他的身体,在为他挡着刮来的风,羽毛在风中绕飞,夹杂着凤凰的彩羽以及灰白的羽毛。灰白无亮泽的羽毛随风刮到少年的面孔上。
少年目光中的狂佞神色在接触到这灰白色的羽毛时,慢慢淡去,变得淡然无波。
待一切归于平静时,地上银发人剩下的一只翅膀不再是火红的色彩,而是灰褐中带白,而那张原本看不出年龄的面孔此刻皱纹满面,苍老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咽气般。
“你?”少年一脸的意外。
“果然已经到了尽头。”银发人颤颤抬起双手,端详着青筋突显的手,“火云王子。处决我。我只想死在你的手上。”
“这太荒谬,难道你。。。。。。“少年不可置信地瞪他。
“没错。我喝了凤凰的血。”银发人抚摩着身边的凤凰,叹息着缓缓道来:
“这是当年预备送给云公主的结婚礼物。她却一眼都没看见过。你可知道,我一直偷偷看她,看着她长大。她喜欢蝴蝶,喜欢模仿,于是我找来了这奇异的鸟儿,希望讨她的欢心。我想,那时,我和你一样异常。这种异常在人类世界却是那么平常,它只是爱情。因为妒忌,因为不甘,我出卖了自己一族,铸成大错,最后也没有保护好重要的人。但是,我答应了她,要找到你,保护你。在你自决后,为了不忘记,我每逢月圆便喝一次凤凰的血。喝了凤凰的血,我一直保持这个样子直到现在。我找到你的重生体,因为害怕你接触人类,我禁止你说人的语言。为了找云公主的重生体,我踏遍了整个世界,却没有想到,她已经不是不死族。”
少年垂下眼帘幽幽道:“你一直知道净的身份?”
“不,”他否认,“不,只在那一夜,你恢复记忆的那一夜,我才知道。”
“可你却不打算告诉我。”少年语调冷漠。
“这有差别么?”银发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弱,“即使不知道她就是云,你不也把鸳鸯印印在她头上了么?听我说,幽冥根本不是找云公主的东西,而是狂狼力量的载体。他已经苏醒了,在找她。告诉我,她平安了么?为什么你不去救她,却浪费时间在我的身上。我。。。。。。我看不见她,为何我看不见她?”
银发人全身都开始萎缩,他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也沙哑地让人听不清楚。
“凤凰就在你眼前。”少年犹豫了一阵,终于走上前来扶住他。
“不了,凤凰也即将离开。我没有必要再利用它们了。尘,火云王子,你变了,”银发人略略露出疑惑的神色,“若在以往,你会毫不犹豫地处决我。你变得不像火云王子了。”
“一个没有族人的王子?”少年不禁低哼,“我已经不是在你操纵下的那个无魂人。”
“天意。”银发人气息渐弱,“答应我,不要再。。。让她。。。哭。”语必,在一股小小的旋转的风中,银发人慢慢萎缩化成灰随风消散。
两只凤凰绕着银发人消散的位置来回飞舞,最后,在尖锐的叫声中飞向夜空。
少年低垂着脸,单膝跪地,在灰中拾起银发人的手环,戴在自己的手上。
火云族的墓地中,多了一堆新的石头,凤凰的图案。
站在石头前的少年在那堆石上撒落捏碎的花瓣,面孔不再像之前那般的冰冷。
夜光,你说的没错,我是变了,而且我已经决定不再做任何人的王子,只想守护她。
你说到爱情,可你又怎么能够明白我和她之间无法割舍的每一丝每一缕。在认识她之前,我只知道守护火云族,自从和她一起,我便发觉,活着意义已经在她了。无论她如何变化,她都是我唯一的追求。
我原谅你了,也请你们原谅我,以及她。我们都为了对方而离弃了族人。火云族的传承已经与我们无关。现在她已经是人类,她是净,而我也不再需要尘这个名字,我只是为净而生存的焰。
只需要净的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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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的公寓中,牧沙静静站在落地窗前,一言不发,在脑海中回忆着远古时期,云公主消逝前与他的对话。
——云公主,你不后悔么?
——从此以后,我就不是云公主了。也不是不死族。无论变成什么,我都和尘没有关系了。他不是我哥哥,他不再是我的哥哥。
——这样的话,他不会认得你,你也不记得他。
——没有关系,就算不记得他,我们也能够再见面的。
——呵呵,这只是你的奢望。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
——那个人呢,现在叫着你名字的那个人,你不要理睬他么?
——那个人。。。。。。那个人
——你不舍得他吧,所以不敢回头!
——他,他杀了尘,害我族毁灭。他只是仇人。
——哦,可你为什么哭!
——因为,因为。。。。。。要忘记。。。。。。一定忘记。。。。。。
“牧沙?喝口茶。”净在那边轻喊。牧沙转过脸,面向着净说话的方向。
牧沙的绿眼闪过光芒。当时,云公主想要忘记的应该是狂狼。
狂狼在云公主消逝后几近疯狂,拼命撞击他设下的结界,目的是要进来杀他,报复他将其深爱的女人烧死。
爱!
在那个世纪里,似乎只有他觉悟得最早。他对灵的爱,不仅仅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当年身为仙魔的他就已经知道,除非是她,没有任何其她人能让自己的心如此地雀跃如此依赖,不惜付出任何代价,也要回到她的身边,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这种感情是其他任何一种情感都无法超越的。
那时,从狂狼狂乱的双眼中,可以看见哀绝的神情。那个人,并不是因为她的离去而悲恸,而是因为她执意不肯再次回头,甚至不愿意给予送去怜悯的一眼。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慌乱胡言的狂狼,其所有的言语,竟没有一句能成功打动到她。现在回想来,那些似威胁又像哀求的话,只有经过细细的咀嚼,才能让人明白其意。
其实狂狼想说的是:爱她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可惜,在那个年代,不死族的语言里,似乎还没有‘爱情’这个字眼。因此,遭遇了爱情之后,也只能用让人匪夷所思的行为来表达心中那满得要溢出心口的东西。假如,当时狂狼成功让云公主清楚明白他的感情,结果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现在那两个人又再要次相遇,此刻的净难道不会对狂狼有丝毫的记忆?把灵带回来十分容易,只要把净的身份透露给他就可以了吧。可是,这样,灵会不会很生气,因为只要净想起过去的事情,就有可能因此而陷入一个难以摆脱的情感困境中。
相较狂狼的痛楚经历,似乎他更加幸运呢。灵一直都有爱着他,也没有忘记他。
若是当年没有变成人的体形,而仍然保留仙魔的模样,灵会不会吓得掉头就走呢?
牧沙不禁愣愣地发起呆,连净在唤他喝茶,他都没有注意到。
“给我吧。” WIND不知什么时候离开露台,像幽灵一样在净的身前掠过,顺手把茶杯都抢了去。
净愣了一下,急忙嚷着追上去说:“别,那是灵的杯子呢。她叮嘱过给她放好不许别人用的。”
WIND早把茶吞进了肚子,他将杯子往半空一丢,说:“真不懂你们人类怎么想的。”
净慌忙伸长了手要接住杯子,另一只大横伸来的手已经把杯子接住了。
“不要随便碰灵的东西。”牧沙冷冷地向着WIND的方向,双手却温柔地捂住杯子,无比地珍惜着。
WIND瞥了牧沙一眼,做了个哼的动作,却没有真正地发出声音来。不一会儿,他的视线被净额头上的朱砂吸引住了,他指着她的额头说:“没想到,鸳鸯印记果然是存在的。”
“鸳鸯印记?”净摸着自己额头上无端出现的朱砂。
“那是精灵族的把戏。”WIND嗤笑道:“其实是一中蛊咒。当一个人把印记印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就意味着灵魂永远束缚在那个人身边。”
净震惊,她急忙找来镜子仔细打量着那颗和焰一样的朱砂,不敢相信道:“可是,那个时候,那个时候,焰并不知道我和云公主的关系,他怎么可能这么做?”
“哼。”WIND低哼了一声,嘀咕道:“他不肯定。可是,他绝对只依寻自己的感觉做事。不然,他岂可能在无记忆的情况下接近你。”
净不说话,虽然对云公主的记忆全无,但她也开始相信灵魂吸引之说。不然,三番两次被焰欺负,加上他是异种族的人,可她还是毫无道理地喜欢上他,换了当时遇见的是WIND的话,即使有着同样的相貌与气质,也是无法让她产生好感的。
“没错,你那个时候就和现在差不多。”牧沙在一旁也附和地点点头。
“怎么可能差不多呢,云公主明明有着一头金发。”净怀疑地看着牧沙,他根本看不见嘛。
牧沙摇摇头,一本正经道:“不死族虽然有着出色的外貌,重生后外型也并不改变。但是,他们从不以外貌来辨认族人,而是根据气味。”
净抬起自己的手臂嗅了嗅,清清淡淡的香味,是沐浴后的味道。
“不是这个。”WIND嘲弄道:“不死族辨认的不是外在的味道,而是灵魂的味道。”
“灵魂有气味?”净不解地注视他。
“没错。”WIND在她身边绕起圈子,上下打量着她,一边说:“你的味道,与人类的太过相近,几乎无法让人相信你曾经是火云族的。难怪尘一开始认不出你来。”
“都说了我已经不是云公主了。”净不自在地坐了下来。
“不要用人类那一套来理解这个问题。”WIND低哼着走到阳台,低低道:“真正的不死族,无论生命如何反反复复重来,灵魂都只有那一个,无法被取代,也不可能被抹杀,我。。。。。。我们。。。。。。”WIDND突然止住话语,的脸上出现了落寞的神色,半晌他的话题一转,道:“我去看看探听消息的人回来没有。”
“不必去的,除了火云王子,根本没有一个火云族的人能从狂狼的地盘轻易离开。”
牧沙淡淡警告。
“你小看我们?”WIND昂起头,对牧沙说出的话非常反感。
“不要这样!”净急忙站在他们中间。
“火云族人天生就是战士。”WIND抬起握刀的手。
“喂。”净挡在牧沙身前。
“你根本只是个复制品,已经没有了纯正火云族人的那种力量。”牧沙不屑。
“牧沙别。。。。。”净几乎要转身捂住牧沙的嘴。
“你想试一试?”WIND已经开始拔刀了。
“啊————”净高分贝的尖叫声让那两人都退后了几步。
“真吵。”牧沙皱起眉头。
净喘了口气说:“你们才是呢。牧沙,如果你还没有具体的方法,我只好向外祖母和我父亲求助了。毕竟,迪亚戈应该会听他叔叔的话。”
“可是,那个已经不是以前的迪亚戈了。”牧沙摇头,“而你的父亲也未必能对付不死族。况且,你也不会希望不死族的存在暴光。”
“那么,就按你原先提议的,我去引开迪亚戈,火云族人去救人。”净一边说着,头皮就一边发麻。她实在不想去面对一个容易抓狂的人。更何况,这个人一心一意要得到她。
牧沙的沉默,似乎根本还没有想到两全其美的方法。
而在露台上的WIND突然惊讶地探出身体,然后展翅飞了出去。净正要跑去探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公寓的门却被人敲响。
站在门外的人让净惊叫起来,“灵灵——?”
灵不发一言,面无表情地走进公寓,一双黑眸扫视了屋里的两人,便走到露台转了一圈,似乎在找什么人似的。
“灵?灵回来了?”牧沙急切地摸索着,却找不准她的方位。
“灵你怎么了?”净跟在灵的身后,察觉她的异样。
“说话呀。过来。”牧沙寻着他们的声音伸出双手,期望灵走到他的身边。然而,即使碰到家具跌落地上,灵也没有走到他身边。
“灵!”他慌了起来,“灵,过来。”
在屋子里走了一圈之后,灵像幽魂一样走到牧沙面前。感觉到灵近在咫尺,牧沙赶紧摸索着把她搂在怀中,嘴上喃喃道:“灵,不许不理睬我。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灵依然没有反应,任牧沙怎么唤,她也不吭一声。净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担心灵是不是中了邪。突然,她看到牧沙的身体震了一下,退后了一步。待她仔细看清楚后,大惊失色。灵的手中持着一把匕首,而牧沙的脖子上划过一道血痕,鲜血渗出皮肤。。
“灵灵,你做什么?”净尖叫起来,上前拉开木然的灵,把她手上的匕首把牧沙扶到靠椅上,随即找来。
“不。”牧沙喘着气说:“她被操纵了。净,必须找懂蛊术的人。灵,灵,你在哪儿,别怕呀,到我这儿来。”他似乎感应到什么,慌忙唤着灵的名字。
刚放下电话的净一抬头,就看见灵已经爬上露台的围栏,纵身跳下。净吓得跌坐在地上。可是,过了几秒,灵被抛进露台内,躺在地上,似乎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净一时间张大了嘴巴,对这突然的变故作不出任何的反应。
“是纳木斯的巫蛊。”WIND的声音从露台边传来。
“灵她怎么了?”净把妹妹扶坐起来。
“只是把她打晕了。相信她的目标不是这屋子的人。不然,你们性命早就不保了。”WIND翻开灵的眼皮检查她的瞳孔,继续道:“这种蛊只有纳木斯的维奴懂得解。如果不想突然被杀,最好让她保持昏迷状态。”
“不许这样对灵,不准你们让灵难受。”牧沙一边捂住脖子上的血,一边踉跄地爬了过来。
净把他牵到灵身边,然后对WIND说:“灵的目标究竟是谁?”
WIND眯了眯眼,看着净说:“他们一定把她错认成你了,他们原想借你的手杀ASH。”
“那么,他们并没有发现焰,可是,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呢。”
“那个人要来了。”抱着灵的牧沙突然开口。
“谁?”
“狂狼。”牧沙的绿眼闪着光芒,“他利用灵的目的是要取火云王子的性命。他还以为灵就是之前所见的净。”
WIND突然一副警惕的模样,突然张开翅膀说:“有点不对劲。我去看看。”便跳下露台,消失在夜空中。
“净,必须离开这里,不然灵会有危险。”牧沙将灵背起。
“为什么灵会有危险?焰回来见不到我怎么办。”净虽然有疑问,却马上按牧沙的吩咐行动起来,收拾上必须品。
“他们不达目的,是不会放过灵的。而且,狂狼若是发现你,绝对会把你带走。灵已经回来了,你没有必要和狂狼见面。快,趁他们到达之前,找个安全的地方。”牧沙指示着。 “去我叔叔那儿,他会帮我们的。”净背上背囊,牵引着牧沙离开了公寓。
过了不久,公寓的露台上跳落了好几个灰衣人,黑发鹰钩鼻子的男子低哼出声,“他们跑不远。尽量抓活的,就算死的,也比逃掉的好。这次,一定要斩草除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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